第3760章
观悦此言一出,禅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站在江小白身后的袁逢春与卢有偿,都不由屏住呼吸,神情稍显紧张地看着佛子。
他们虽不甚明了其中深奥的佛理纠葛,但。。。。。。也听得出,这是禅子在确认佛子的立场。
若佛子仍执迷于之前之路,那禅宗。。。。。。绝无可能将镇压的肉身部分交出。
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江小白也看向佛子,心中微紧。
他知道佛子当年走上歧路,并非心性邪恶,而是源于对佛理极端深刻的求索与质疑。
这些年跟着他漂泊,历经磨难,又与自身部分肉身重逢。
按照他的推测,眼下佛子的心境和想法,或许早已不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佛子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观悦的问题,而是抬眸望向院中那株苍劲的古菩提树。
“禅子。”
佛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平和而通透,如清泉流淌:“你可知,何为相?”
话落,佛子却不等观悦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众生着相,见佛是佛,见魔是魔!”
“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可这虚妄二字,众生解得,却放不下。”
他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观悦:“当年,我见佛门广大,经典浩瀚,却亦见世间苦难不绝,佛光普照之下,阴影犹存,故而我疑相疑法!”
说着,佛子声音一顿道:“更疑那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正途,于是我求索,我试图另辟蹊径,触及那虚妄背后的真实。”
“别说,我还真看到了不同的见解,也感受到了不同的意!”
佛子轻轻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沧桑与释然:“我以为我见到了真,破除了妄,却不知,我不过是坠入了另一重虚妄之内!”
“我不断执着于破相,沉迷于非正之力。”
“那力量固然真实不虚,却与我的本心,与我最初求索佛法的初衷,渐行渐远,它引我偏离中道,渐生偏执,终至。。。。。。身魂皆染。”
他抬起已凝实的右臂,指尖佛光明灭,那金光纯净温暖,再无半分邪异。
“这些年来,我寄于江公子体内,观其行事,感其心性,看他诸道间从容行走,不固于一门之见,不执于一法之长,却又坚守本心,步步前行。”
佛子看向江小白,眼中流露出赞赏,随即又看向观悦:“所以,我已经明白,当年所执着的正与邪,真与妄,不过是心镜之上的浮尘罢了。”
他双手缓缓合十,周身散发出一种圆融平和的气息,那并非妥协,而是历经千帆后的明澈。
“如今,我不敢妄言已彻悟,但至少明了,佛法在心,不在相,修行在己,不在途。”
说道最后,佛子认真看向观悦道:“你问我是否想通,是否归入正途,那我只能说,路仍在脚下,但我心已归平和。”
一番话语,不疾不徐,却如暮鼓晨钟,敲在观悦心头。
观悦怔怔地看着佛子,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思索,亦有深深的触动。
是的,佛子这番话,并未给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却展现了一种更为开阔,更为深邃的境界。
那不是简单的认错,而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深刻反思与超越,是对佛法真谛更高层次的理解。
一时间,沉默在禅院中蔓延。
古菩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聆听着这场关乎佛理与心性的对话。
良久,观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审视与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