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我在这里。”
“哦,小远侯,跟我去星侯家一趟。”
骡子们都在工地上,李三江只有实在是找不到帮忙的人手,才会想起自家曾孙。
李追远应了一声,帮太爷把家伙事抬上三轮车,太爷载着他,去往星侯家。
星侯就是那个跳井死的人。
对外说法是,得了肿瘤,受不了病痛折磨,又不愿意拖累家里人,选择自杀。
但真实情况,李追远听刘金霞在和柳奶奶打牌时,摆过龙门阵。
刘金霞被太爷抽了两记嘴巴子后,脸颊短时间内未消肿,但这并不影响她顶着俩馒头脸,在牌桌上说是非。
星侯爹娘走得早,但那时他也十五六岁了,能操持家里的田,日子倒也不惨,就是人木讷老实,属闷驴的那种。
后来,被他丈人家看上了,招上门,在外人眼里,也算是过上了踏实日子。
可这日子,实则过得并不舒坦,搁古代,赘婿的地位和刑徒牢饭摆在一列。
那家人,就可着他用的同时,又可着他欺负,各种瞧不起他、数落他,嫌他没本事,说耽误了自己女儿。
闷驴也不叫唤,就忍着,忍到最后,忽然有一天忍不住了。
据邻居说,吃晚饭时,星侯破例喝了酒,和丈人、丈母娘以及妻子犟嘴,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发酒疯,深夜,就跳了井。
花婆子:“窝囊到死。”
王莲:“但也是那家人不对,哪有这样欺负老实人的?”
刘金霞:“就是,既要骡子那样推磨,又要像马儿一样能跑,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花婆子故意道:“还是咱们霞侯看得开。”
刘金霞当初就是给自己女儿招的上门女婿。
刘金霞:“呸,当初我可没亏待过我那女婿,和香侯处对象时,他老娘生病住院我可是给了钱的,他爹走时,也是我帮忙操办的,人结婚那天喝醉了酒耍酒疯时可没骂我,而是抱着我的腿说以后我就是他亲娘,还说以后一定要努力出息,来好好孝敬我。
你们猜猜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啥?”
花婆子:“这女婿招得值。”
王莲:“等着享福?”
柳玉梅:“可别真出息了。”
刘金霞一拍大腿:“对,还是柳家姐姐懂我!”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金霞:“我当时想的就是,得了吧,选你看中的,一是你老实,二是你这个一看就没出息的样子。
你要是哪天真有出息了,我家里麻烦可就大喽。
但我没料到是,他福这么薄,走得那么早,唉。”
不管外人怎么说,刘金霞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和女儿命硬克夫的。
柳玉梅放下茶杯,相似的事,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当发现阿璃和小远居然能玩到一起时,她是动了招赘婿的心思,但当她意识到小远那恐怖的天赋时,马上就把这一念头给掐死。
她挺庆幸的是,小远的妈妈给小远洗了一下姓,给她以后开口给秦柳求个,留了很大余地。
李追远坐着太爷的三轮车,来到星侯家坝子上时,看见坝子上的那口井,已经被封住了。
葬礼已经结束,头七已过,正常来说,不该再有什么事。
但星侯的丈人丈母娘,连续几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星侯从井里爬出来,进屋,推门,来到他们床前。
这才特意再请李三江过来,做一场法事,好消解掉星侯的怨气。
星侯还在时,他们对外的说法是自己对星侯怎么好怎么好,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其实他们具体对他怎样,心里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心虚犯怵,正常人家,谁会怕自己近亲死后变成鬼来看自己?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李追远帮太爷摆起供桌,再将一应家伙事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