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凝彤见李晋霄打量她一眼,旋即扭过脸去,声气更怯,“是不是妾身哪里……”
李晋霄也无从解释方才那股无名之火,只得将她请进屋中,将一切归咎于薇儿婚事带来的烦闷,请她勿要介怀。
一想到那淫虐狠毒的恶霸,他心头便如压沉石:那般禽兽,新婚那五日……
你将如何熬过去?
薇儿曾说:“初见惊鸿喜欲狂”。
薇儿也说:“欢喜得紧了”。
薇儿更说:“我下辈子也是你了”。
可薇儿终究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他还以为,自己将是给薇儿挽髻插笄的男子,没想到这一生,再无这个福份了!
大娘的叮嘱犹在耳畔:若真想握住薇儿整颗心,便不能在她最彷徨时添堵下绊。
思及此,他唇边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难不成,我还要劝她去全盘承受那畜生的蹂躏?
杀了他?念头一闪便被压下。十娘说得在理:你抬脚一走了之,陈宋两家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凝彤见他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冷着脸转身望向窗外,整个人霎时怔在原地——她想岔了。
她将李晋霄方才的气话、此刻的阴沉、那份客气而疏离的态度,与昨日自己待他的种种牵连到一起,以为晋霄跟她又起了生份,情意疏淡,心底有了大怨毒。
定是昨日自己逼他太甚,搞什么主奴之约,还让他永远不得在自己体内出一次……昨日的旧欢如梦,从头到尾,都太伤人心,自己这是弄巧成拙了。
一时间她又是愧疚又是惊惶:晋霄待她实在无可挑剔,从未自己的椒风妒之症而轻看她半分——自己竟为那三万金铢,生了拿捏他的心思!
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从后面搂着他:“待回青云门之后,你便是我的天!”
李晋霄哪里知道她心中波澜,一直在想着怎么应对这个恶霸,只随口应了一声。
凝彤见李晋霄反应如此冷淡,竟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你本来就有梅核郁积症,若是把你气坏了,我真是九死莫赎、要天诛地灭了。我实不该让你过来——”
李晋霄也没太当回事:“你新婚大喜才两日,与你夫君缠绵极致,不出门不下床也很正常,哈哈……”
凝彤听得此话只觉全是暗讽,竟有些站不直了:“相公,扪心自问:我把最珍贵的一切,都献给陈琪那种完全不搭界的人,却对最爱自己的青梅竹马处处设限,究竟有几分是为遵循礼俗,几分是沉溺肉欲,又有几分,是……是想将你控在掌心!”
听到此时,李晋霄还没觉出异样,只柔声说道:“两人怎么欢喜便怎么来。”
“我现在想想,竟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与他人交欢之后,还对你用上那令人生不如死的“蚀魂痒骨指”——”
“哈哈,“蚀魂痒骨指”,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呢——”李晋霄转过身才察觉她脸色惨白,忙问:“夏管事那老货跟你都胡诌了什么?”
凝彤一听到他竟说出“谢谢”,一阵天旋地转,肝胆俱颤,噗通跪地:“他只说你发了些牢骚,说让我过来看看你。晋霄,你是不是恨极了我?我还逼你一生不得在我里头快活——那种话只是床上情趣之语,莫说一生,连一年、一月也管不住啊!我只是……”
她羞惭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溢,“我只是想教你时时惦记我身子……”
李晋霄赶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知道她的误会大了,看着自己青梅竹马如此不顾颜面的自我剖析,又是心疼又是怜爱,一把拉起凝彤入怀,大声说道:“凝彤,你与我可是“心连心”的,我若是天天这样折腾你,我还是人吗?!”
凝彤犹自不信,在泪光婆娑中颤声道:“你真的不生气?……那你刚才为何发笑?你怎会说谢谢……”
此事李晋霄还没有想得太周全,也不便多解释,只道:“你连我的梅核郁气症这种根本谈上是病症的小事都时时记挂在心,想着给我买药,为我寻方子,对你夫君,连那要人命的毒瘾都浑不在意,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咱俩这么多年了,不说别的,你一天不和我聊上一筐子话都觉得难受——这才是真情意!”
一句话说得凝彤就落了泪:“我又不与他一生一世,闽西种种,一旦离开,便彻底翻过去了!等与你成亲,再与你接了那并蒂锁心咒,从此我的世界只你一人!”
李晋霄忙掏出帕子给她拭泪:“你不知道,我确实是很烦躁!宋家三郎非旦性淫,还有各种作践人的奇怪手段。你说,我该怎么办?”
凝彤辨他脸色不似作伪,这颗心终于回到腔子里,一面拭着泪痕,一面拍着胸脯:“我偷偷宰了他不就完了?本姑娘手上都八九条人命了,再多一条不过和杀猪一般!”
“为民除害当然简单,怕后面牵涉太多……”
李晋霄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心中郁闷无法倾诉。
凝彤心知陈薇那种美人胎子,正是最招人的水嫩嫩的年纪,又必与晋霄性情相投,再加上一见钟情的热乎劲儿,这一关他肯定过得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