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父的语气说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淡,就是那种不远不近的客套,“麻烦你了,大半夜的。”
“应该的。”程枫说。
“感觉怎么样?”安雅母亲坐到床边,摸了摸安雅的额头。
“好多了。”安雅说着,视线却落在父亲身上。父亲正拿起热水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眉头皱起来:“怎么连水都没有?”
“一会儿护工会按顺序送过来。”安雅说。
“算了,我去打。”父亲拎起水壶,转身时瞥了程枫一眼,“小程今天,不用工作吗?”
“请过假了。”程枫答得平静。
“哦。”安父点点头,“我听说咱们区医院妇产科那是全年无休,床位都加到走廊上了,请假应该不好批吧?安雅这里有我们在就行,你没事儿了就回去干活,别耽误了工作。”
“不忙。”程枫故作谦卑地扯了下嘴角,“科室里的假基本都是我来批的,在这照顾几天安雅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哎呀,人老了果然是记性不好了啊,没想到当年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的小伙儿,现在都成了咱们这小地方里妇产科的一把刀了。”安父狭长的眼睛盯着程枫,程枫也并不退缩。
话落,在场的人都没有出声。
安雅的母亲赶紧打圆场,“老安,你说什么呢!人家小程大半夜来救咱闺女,你怎么还。。。。。。”
“我说什么了?”安父把水壶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我就是跟小程叙叙旧,怎么了?”
安雅深吸一口气,"爸,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这儿有程枫在。”
“有程枫在?”安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讽刺更明显了,“你现在跟我说话都带着他了?”
“爸!”安雅的声音提高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安你说什么呢!小程,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的阿姨。”程枫脸上没什么变化。
“行了。”父亲把水壶放回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我就是随口一说。对了,你住院费交了吗?不够跟我说。”
“交了。”安雅说,“你知道的,我有钱。”
“瞧瞧,瞧瞧你女儿那都说的是什么话?”安父对着安母故作惊讶,“你那点钱,要不是我们省吃俭用地供你全世界各地读书,不然你能赚到钱?当时我一下岗咱家过的啥日子,你不知道?当年……”眼见安国华又有滔滔不绝的架势,安雅立刻冷着脸打断。
“我没忘。”安雅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安国华指指点点的手还停在半空,被她这么突然一打断,倒有点滑稽的不知道要收回去还是就这么指着。他看看安雅,又看看程枫,忽然笑了:“行,长大了,翅膀硬了。”
“老安!”母亲拉了他一下。
父亲甩开她的手,嘴里说着不相干的话,眼睛却看向程枫:“我出去抽根烟。”
程枫望向安雅,安雅冲他摇了摇头。但他还是向着安国华应了一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门刚关上,母亲就叹了口气:“你爸就那样,你别跟他置气。”
安雅盯着紧闭的门:“你喜欢你忍着就好,我不喜欢,当然也不会和他生气。”
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爸也是为你好。。。。。。。”
“我有点累了。”说话间安雅便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对于这种困扰了她很多年的家庭琐事,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