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道,“俺老孙也没少欺负你们,两清两清了!”
师兄弟离散四方,倒是见真情了。
孙悟空又问,“真不取经去了?”
沙僧毫不犹豫,摇头道,“被师父赶走,我脑子倒是清爽了。便是去了西天,得了果位,又能如何。如我这般的根脚,这等的修为,到了西天依旧是上不得台面,受人差遣,与人做奴。”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硬挤进去,也是受罪。
说着,沙僧看向不远处正蹲在路边玩儿野草的小孩儿,凶巴巴的脸上带上了慈爱,“我去受苦,被人吆喝来去,便也罢了,沙沙呢?”奴仆的儿女,还是奴仆。
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正在扒拉野草的小孩儿扭头回望父亲,咧嘴露出一口尖牙,咻咻直笑。
沙僧看着,也不知不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同样闪亮的尖牙。
沙僧平和地看向孙悟空,“大师兄,你一路好走,我便不回去了。我与沙沙找个地方隐居,活五十年也好,活一百年也好,过一日是一日,每一日都为自己活。”
见沙僧如此坚定,孙悟空不好再劝,就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也笑,“大师兄,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当年在鹰愁涧初见,小白龙那暴脾气和孙悟空不相上下。
“装聋作哑当个坐骑,便也就罢了,只当自己是个孽畜。”小白龙苦笑,“可我不是啊。”
龙族太子怎么会甘心当人胯下的坐骑呢?可费尽心思得到了“小师弟”的名号又如何呢?
“没意思。真没意思。”小白龙摇头,表示天下之大,自己要去看看,“东南西北走一走,乐趣无穷。”反正就是不要去西天当打工人。
孙悟空尊重二人的选择,只道,“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儿,报俺老孙的名号。”算是给二人撑腰。
又道,“或者你们往乌斯藏国去,如今八戒在黑风山可是混得风声水起呢。”
忽得,孙悟空想起上回在黑风山听了一耳朵的消息,冲沙僧道,“你回流沙河去也不错,如今西域诸国间贸易昌盛,然从乌斯藏国再往西,想去宝象国、乌鸡国,却是个麻烦事儿,得要绕道草原才行。”
“你带着孩儿,在流沙河当个摆渡人,岂不美哉。”
沙僧眼睛一亮,多谢孙悟空指路。
孙悟空没能寻回两师弟,唐僧有些失望,却不敢多言。一双脚走路,磨破了脚底也不敢吱声——自己又不是金蝉子,哪来娇气的本钱。
孙悟空见状,只得变卖了自己的花顶帽——初见之时,李司司为了防止孙悟空被观音骗戴紧箍儿,送了他许多顶漂亮帽子。
卖了帽子,换了银钱,孙悟空买了两匹骡子。一匹给唐僧当脚力,一匹用来驼行李。师徒两个人便就这么往西天去了。
此时行至祭赛国外,孙悟空通过望气之术,觉得城中有些蹊跷,可又不得不进城。
“这两头骡马只是凡物,跟着咱们翻山越岭,风里来,雨里去,早就撑不住了。”孙悟空向唐僧解释,“如今好不容易遇见城池,咱们得进城换两匹新骡马。”
孙悟空都这般说了,唐僧不敢不应,只提心吊胆随孙悟空进城去。
师徒二人还未进城,在郊外就被一群百姓团团围住了。
“和尚?!”
“你们是和尚?”语气中全是惊奇。
不等孙悟空反应,围观群众们已经吆喝开来了,“快来啊!这里来了两人外地的和尚哩!”
“真是和尚呐!”
唐僧和孙悟空两个被团团包围住看稀奇,上回有这等待遇,还是在女儿国。这让师徒二人顿生不妙之感。
“和尚有什么稀奇的?”孙悟空如今心态平和,一身的刺儿拔得个七七八八,此时被老百姓们瞧稀奇,也不暴躁,反笑嘻嘻询问。
“我们祭赛国不许有和尚呢!”老百姓回孙悟空,“国王下旨,所有和尚全部还俗,开荒种田,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竟有这等恶事!”唐僧大惊,以为祭赛国与车迟国一般情形,妖道作孽,和尚受苦。
“长老,你莫要胡说呢!”立有老汉回怼唐僧,“自力更生,自立自强,怎就是恶事了。和尚和尚,要先把人做明白了,再修佛呢。”说罢又问唐僧的来历,“长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做什么事儿啊?”
唐僧道,“我自东土大唐来,往西天灵山去,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真经?普度众生?”老汉来了劲儿,连忙问,“那是什么经,能这么厉害?是教咱们如何播种丰收?如何修田挖渠?”
“哎呦!那可是好东西啊!”不等唐僧回话,老汉讨好笑道,“等长老取了真经,回程路上,也送咱们一份呗。”
“这”唐僧尬笑不语,求助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不好说佛祖的真经没什么屁用,只道,“你们国家连和尚都没有,怎么传经?”说着摆手驱赶众人,“且让个路,放咱们进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