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令人准备素斋,又着人去找沙沙,“她今日的作业还没做呢!不然明天我又要被夫子教训。”
说罢,冲孙悟空不好意思道,“让你们见笑了。”又说养孩子实在是个头疼事儿,“我又舍不得打她,可她又调皮捣蛋不听话,唉”一肚子的苦水啊。
孙悟空见状笑了,“看来老沙你过得不错。”
沙僧听了,嘿嘿一笑,并不否认,只道,“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轻松自在的。”往日在天庭,说起来好听,甚卷帘大将,不过与人为奴罢了。那样的日子,便是过一千年、一万年,又能有什么乐趣,不过是苟活。
在流沙河住了一宿,唐僧便告辞动身了,沙僧再三挽留不得,便送上一盆碎银,“务必要收!”沙僧看出两人的窘迫,衣衫都是旧的,随行的马匹都没有,比以前的日子还艰难。
唐僧不肯收。
沙僧道,“您能接受旁的施主的供奉,就不能接受我的?这是还怨恨着我吗?令我不得安心?”
唐僧闻言,连道没有,毕竟当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唐僧自己心知肚明。
收了沙僧的馈赠,唐僧师徒继续东行,结果,才过了流沙河,就遇到了等在对岸的猪八戒。
猪八戒前一日收到沙僧的消息,起了个大早便等在对岸。
“大师兄”猪八戒期期艾艾上前,递上一个大包袱,“一些馕饼”趁着唐僧不注意,趴到孙悟空耳边,小声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没成个佛祖菩萨什么的?”这一路走来多难,一点说项都不给?
沙僧不好意思问的事儿,猪八戒却没什么顾虑,好奇地要命。
孙悟空只道佛祖的心思谁能说得清,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呗。
“那你怎么办?”猪八戒关切询问。没能得封正果,以后还当个野仙不成?
孙悟空不吱声,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唉,别垂头丧气的。”猪八戒揽着孙悟空的肩膀,语气欢快,“实在不行,来黑风山,弟弟罩着你!”
猪八戒心里美滋滋地想,要是能将孙猴子收入囊中,那天上地下,自己还不是横着走!谁能拿自己怎么样啊!
“嘿嘿。”想象着美好的未来,猪八戒忍不住笑出声来。
“做白日梦呢!呆子!”孙悟空扯扯猪八戒的耳朵,“还轮不到你来罩着哥哥我!”
“哎哎!”猪八戒连声交换,“松手!松手!耳朵撕破了要!”
孙悟空松手,放猪八戒自由,将一包裹馕饼挑到金箍棒上,挥手告别,“呆子!走了!”
“记得常来找我!”猪八戒追了几步,大喊,“哥哥,别忘了俺老猪!”
孙悟空不回头,只挥挥手,“不会忘!我又不是呆子!”
流沙河往东,就完全是大唐的地界了——大唐西州。孙悟空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这一片虽然也繁荣富裕,可是很明显,妖族的身影少了很多,大街上一眼望去,几乎全是人族。
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心生疑惑,可又找不到可以解惑的人。然而,再继续东行,无需旁人解答,孙悟空也隐约知道了原因——越往东,越深入大唐,灵气越发稀薄。如此,妖精们才不会过来。
“仙佛弃之。”孙悟空想起当年李司司与如来赌斗,逼如来放弃南瞻部洲之时,如来立下的誓言:南瞻部洲,时人愚钝,绝登天路,仙佛弃之。
这是应誓了?!
孙悟空心里一个咯噔:如此,从今往后,南瞻部洲地界岂不是再也无修仙之人?无成精之物?那以后南瞻部洲岂不是就任人宰割了?——在孙悟空的想法中,没有仙术法力,就是弱势群体。
然而,等孙悟空穿过沙漠,从河西走廊进入大唐腹地,最终抵达长安。他方才知晓自己想错了:大唐,再无修仙之人,却不会任人宰割。
因为,便是仙人到了此地,也得落下云端从地上走——他,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齐天大圣,进了长安后不谈腾云驾雾,就连飞檐走壁都难了!金箍棒更是钻在耳朵里不出来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会说人话,力气稍大的猴子罢了!
将唐僧送到长安城外,孙悟空便再也呆不住了,“师父,往前就安全了,俺老孙就不陪您了。我这副丑相貌,吓着大唐皇帝,那就罪过了。”
唐僧原还不肯孙悟空走,可一听可能吓到皇帝,惹祸上身,立时道,“你说的也对,为师自己进城便可。”
孙悟空服侍唐僧换上锦斓袈裟,拿出九环锡杖,望着唐僧珠光宝气地进了长安城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好似,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可偏偏又是这样的结局。
等再也看不到唐僧的身影,孙悟空便拔脚狂奔——他才不要呆在大唐,在大唐,自己就只是只普通猴儿。
这厢,孙悟空拔脚狂奔往花果山去。另一厢,唐僧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长安城——霸柳烟凝,曲江波暖,青瓦飞檐,宫墙巍峨,乃人世间第一富贵地!
“哎呀!是个和尚!”
“咿?长安城还有和尚?”
唐僧正沉醉在重回故乡的喜悦中,他欣赏着长安盛景,不期自己也成了旁人眼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