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展不久,又是工作日的下午,展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观众站在画前静静观赏,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气氛安静又惬意。
孙可人走到一幅名为《春归》的油画前,目光被画里抽芽的柳枝、解冻的湖面吸引,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这位美丽的女士,您好。”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身后,头发梳理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儒雅。
“我是钟大洪,做文化推广的。看您对这幅画很感兴趣,不介意的话,接下来我可以给您和这位先生做些讲解——这些作品的作者背景、创作故事,我多少了解些。”
孙可人有些局促,下意识看向唐校长,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唐校长笑着点头:“那就麻烦钟先生了,我们确实不太懂这些,有您讲解正好。”
三人沿着展厅慢慢逛,钟大洪对书画颇有研究——从油画的色彩运用,到水墨画的笔墨技巧,再到作者的生平轶事,他都讲得头头是道。
孙可人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提问,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
行至展厅中部,一幅竖轴油画让孙可人不由驻足。
画作题为《江南浣纱影》,暮春江南溪畔,柔柳轻垂,桃花瓣漂在澄澈溪面,泛着淡粉。
溪中女子侧立,素白薄纱被溪水浸润,朦胧间勾勒出曼妙身姿。
“不瞒二位,这幅《江南浣纱影》是我新近完成的心血之作。”钟大洪语气真挚,“我痴迷古典美学的含蓄,特意选了这浣纱场景。这薄纱我试了多种技法,就为这份通透又端庄的朦胧感;溪水调了淡色,衬得人物肤色莹润,更显江南女子的独特灵秀。”
孙可人听得入神,细看之下,更觉画中女子的侧脸与神态有种莫名的熟悉,像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却想不真切。
她按捺住疑惑,轻声问:“这画里的人物,有原型吗?”
“算是有吧。”钟大洪眼神微闪,语气含糊。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幅《影子》前,钟大洪正讲解着画里的留白技巧,孙可人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展厅拐角处,一道熟悉的倩影一闪而过。
那女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手臂夹着件深灰色羽绒服,身姿温婉,正站在远处看一幅山水画,侧脸的轮廓像极了徐慧。
“徐……”孙可人下意识想喊出声,脚步已经往前挪了半步,那女人已经转身进了旁边的展厅。
“怎么了?”唐校长看到孙可人站在原地张望,笑着问,“看到熟人了?”
“没……没有。”孙可人收回目光,自己最近老是神情恍惚,大概是认错人了。
钟大洪笑了笑,没多问,继续带着两人参观,三人在美术馆门口告别时,钟大洪还特意嘱咐孙可人:“这位美丽的女士,要是对书画感兴趣,以后有展览可以联系我”
送走孙可人和唐校长,钟大洪转身折回美术馆,径直走向后台的休息室。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正是孙可人之前在展厅瞥见的倩影——徐慧。
见钟大洪进来,徐慧放下茶杯,眉宇间带着几分埋怨,语气却没多少火气:“你倒好,怎么把《江南浣纱影》也摆出来展览了?”
钟大洪关上门,快步走到徐慧身边坐下,脸上堆起温和的笑,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慧慧,我这不是觉得这幅画最能体现你的美嘛,这么好的作品藏着多可惜。”徐慧侧身躲开他的手,别过脸道:“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我怎么办?”
“是我考虑不周”钟大洪见状,语气愈发软和,凑到她耳边低声哄道:“下次肯定先跟你商量。不过说真的,上次那幅《溪月伴影》画到一半你就走了,现在光影条件正好,休息室侧面那间私密画室我一直留着,设备都调试好了,就差你这个女主角了。”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徐慧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带着侵略性,眼神里却满是恳切,还有对创作的极致渴求。
徐慧的手腕微微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熟悉的力道瞬间撕开了她记忆的闸门,在那辆黑色越野车上,正是这双手撕开了她的衣领,强行夺走了她的尊严。
从那以后,这无耻的男人便像跗骨之蛆,不断胁迫她,甚至变本加厉地让她做裸体模特。
她痛恨这个男人,可不得不承认,钟大洪确实有艺术天分,总能精准捕捉到她最动人的神态,那些光影的勾勒、线条的流转,甚至让她在看到画作时,能短暂忘却被胁迫的难堪,这种认可让她更加矛盾。
目光不自觉地落到画室方向,徐慧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却不是全然的顺从,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她搞了十几年书画研究,比谁都懂一幅好作品的难得,钟大洪的画笔触确实让她看到了自己从未被捕捉过的美,这份对艺术的偏爱,成了她妥协的又一个理由。
钟大洪见状,知道她松了口,半扶半拉地带着她走向休息室侧面的门。
推开门,雅致的私密画室内,《溪月伴影》的轮廓在画架上静静躺着,画布上的半成品已经能看出几分朦胧的美感。
徐慧走到画前,指尖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无奈、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幅未完成作品的期待。
“徐慧,我们开始吧”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灯光落在徐慧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米白色针织衫最上方的纽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