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石井润子回过神,她似乎很惊讶,很受冲击,也很动容,但——
“28年前,我和祸具魂一起咒杀了我的父母,从那天起,我就注定无法继续活下去了。”
夏油杰露出不忍的表情,似乎是很能共情这份绝望与决绝,但他还是劝说道:“但你的父母是想救你的,他们从下荫村搬到三日石村之后又重新建了一个能做封印仪式的场所不是吗?他们想救你,他们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
石井润子缓缓摇头,“太晚了。这二十八年间,为了得到更多的祭品,我故意拖延过生孩子的过程,不仅害死过很多孩子,也害死过很多母亲,我早就满手是血了,我是祸具魂的帮凶。”
她说出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忏悔的表情,大概是需要忏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让人心如死灰的地步了吧。
五条悟轻哼一声:“说得好像自己有能力反抗祸具魂一样。”
石井润子还是摇头,她沾着血的嘴唇狠狠抽动一下,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吐出来的黑血中还有内脏的碎块。
“我累了。我……不想重新捡起……千疮百孔的人生,也不想背负着对父母,和,那些人的愧疚,活下去。所以,不要救我。让我,结束一切。”
这就是她最盼望的结局,是这28年来,她和祸具魂约定的结局。
事成之日,就是她的解脱之时。
石井润子的半截身体躺在天台上,呼吸越来越困难,她不停地吐血,然后开始抽气,夏油杰面露不忍,想要再次上前,五条悟按住了夏油杰的肩膀,“杰。”
“……”
“让她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吧。”
夏油杰用力抿唇,选择了成全石井润子,就意味着他们没法带着她去找家入硝子,也没法鼓励她活下去,只能看着她用无比痛苦的方式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少年干脆别过头,不再去看石井润子濒死的样子,但石井润子一口一口颤抖着抽泣的声音还是不停地在耳边响起。
她一心求死,必死无疑,可死亡的过程却也没有那么干净利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难受啊,所以她的人生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莫名其妙地毁掉呢……】
【我听不下去了,这个倒抽的呼吸声好难受,像我爷爷临死前的那一个小时】
【代入一下好绝望啊,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之后漫长的28年不是在阴暗地偷死胎就是在跟邻居街坊撕头发,天天互相诅咒,活着唯一的盼头就是复活祸具魂然后自杀?天。】
【……主播们是不是第一次这个样子旁观别人的死亡啊,不会给孩子们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神啊,能不能给所有人一个痛快!!!这么等死也太难受了!!!!!】
石井润子越来越痛苦,神志都已经模糊了,却始终吊着一口气,喉咙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夏油杰心一横,打算上前帮她结束这样的痛苦。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夏油杰:“喂,笨蛋,你要干嘛?”
“夏油君。”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花冈老师的声音。
花冈老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不要这样做。你亲手杀死她的话,你终生都走不出今天的阴影了,你正在同情她,是吧?”
“……”
“那就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花冈老师撑起身体站起来,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但身为老师,我绝不可以放任学生去做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事情。你要怨就怨我吧。”
夏油杰垂下眼,他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颓然地放下手。
【花冈老师……靠谱的成年人……】
【不要啊狐主播,我也不同意你动手TAT】
【就没有什么能让人无痛死掉的方法吗?天啊,一想到所有人临死都这么痛苦我就好焦虑好难受】
这时,五条悟开口道:“杰,玉藻前或者八尺镜的幻术,应该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的吧?”
夏油杰一怔,然后认真地点头。
石井润子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回到了下荫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