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张四维缓缓转过头,看向吕南川:「西蒙古土蛮汗整合了左翼三个万户,合八大营二十四部,猛士二十万,东起辽东,西至洮河。」
「高举《图们汗法典》约束诸部,使漠南诸部重新向大汗朝觐。」
「携呼里台大会之势,逼迫科尔沁丶内喀尔喀等部俯首称臣。」
「又许大执政之位,以收买俺答汗之孙扯克力,再以黄教,拉拢右翼切尽黄台吉。」
「若非还有三娘子声威隆重,单东蒙古这一片散沙,只怕立刻就要被一朝吞灭,再现达延汗之旧景。」
张四维看向吕南川,面色肃然地摇了摇头:「汉家事,汉家尽。」
「鞑靼早晚是汉家敌手,你我将鞑靼引为爪牙丶为王前驱尚可,万不能自甘堕落,为人做了嫁衣。」
话音不疾不徐,两人静静对视。
良久。
吕南川才尴尬一笑:「义父真知灼见,是我想岔了。」
「只是丰州滩毕竟依归化城为屏障,孩儿只是怕三娘子与朝廷达成什麽默契,旧事重演,这才一时失了方寸,还请义父责罚。」
张四维的脸色板了片刻,旋即也展颜一笑:「人之常情,为父又岂会责备你。」
他顿了顿:「至于板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与乃父不同,手握精骑数千丶火器精良,哪怕三娘子亦要正眼相待,岂能像当年乃父一般,三言两语间,便绑缚送与朝廷。」
吕南川闻言,似乎得到宽慰一般,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的不快稍纵即逝,再度言笑晏晏,父慈子孝。
不知谈论了多久。
吕南川才以时日不早为由,恭谨起身行礼,与张四维道别,
后者作势欲送,前者连连推辞。
又是好一番拉扯丶恭祝丶道别,吕南川才劝得张四维止步,而后大摇大摆出了张府,左右连忙迎上。
直到转过身,吕南川才拉下脸来,咬着牙愤愤不平:「老东西。」
努尔哈赤连忙凑上前来:「义父,莫非此行不顺?」
说话之言,已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吕南川冷哼一声。
等他翻身上马,才开口道:「老东西狡兔不知道几窟,压根不会在咱们身上下重注!」
说罢,吕南川似乎打定了什麽主意。
他转头看向努尔哈赤:「先前你说的事,为父现在答应你!」
努尔哈赤面露狂喜:「义父答应让我借骑回建州了!?」
吕南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
「老六,你去回应扯克力,就说三娘子我无能为力,但比起三娘子之子布塔施里,我自然更支持他占据归化城。」
说罢,吕南川又转头看向另一名随从:「老七,还是按历年的规矩,你去寻宁夏那几个官拜副将的同族,将金银财宝送过去,替我拜个年。」
被吩咐的两人,显然都是蒙古面相,闻言连忙拍着胸脯。
丰州滩(五原县)位于宁夏与归化城(今呼和浩特)之间,正有周旋的馀地。
一番吩咐后,吕南川回头看了一眼张府,不屑地啐了一口。
而后招呼众人,打马而去。
……
腊月二十一,大寒,西苑承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