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户口?”
程建国捏著红双喜菸捲的手顿了顿,“阳仔才十几岁,这么急著往鹏城挪?究竟想干什么?”
“大哥,你不晓得,特区现在划地皮跟分糖似的,这一块那一块的。”
程建山將情况跟大哥和父亲说了一遍后,道:“鹏城那边现在发展得很快,机会也多。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早点把阳子的户口迁过去,这样以后哪怕要去上学、工作都方便。
而且,去了那边还能申请一块宅基地,比咱们这边的地值钱多了。
阳仔想早点弄到手,以后咱们家在鹏城也能有个根基。
以后你们要去鹏城,也不用那么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程荣钦突然咳嗽了几声,竹编躺椅发出吱呀响动,好一会后才缓缓道:“程家祖坟还在这儿,挪了户头,清明过年不用给祖宗上香了?”
“爹,您这话说得。阿阳只是把户口换个地方,又不是卖给那边了。”
“等他在那边有了地,以后清明过年照样回来祭祖。”
程建国问:“迁户口这事可不简单。村里头的手续还好说,但鹏城那边能同意吗?”
“已经打点好了。大哥,如果你想去鹏城,我也可以带你去。鹏城现在做什么都能赚钱。”
程建国抽著烟,沉默了许久。
程建山看向在厨房忙碌的老妈和大嫂她们,也知道大哥在顾忌什么。
“这样吧,等阳仔那边安顿好,有了自己的家了,我再来接你们去鹏城。”
程建国沉吟片刻后,闷声道:“以后再说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办吧。
不过,村里这边的手续容易。就是公社————镇上可能会麻烦一点。
这样吧,明日我陪你去镇上。你今天晚上去村里开证明。”
程建山点头:“好。对了,我拿了三千块钱回来,五百我留著做费用。其它的,放家里用,该添置的添置,等过年回来,我们再把房子推了重建。”
程建国看著桌子上的三叠大团结,菸蒂被他丟在地上碾了碾后,点点头:“成,我也不跟你客气。正好带娘去县医院看看眼睛,免得以后看不见。”
程建山点点头。
老娘的眼睛是老毛病了,拜神烟燻,烧灶烟燻,缝补之类的也用眼过度,五十几岁就经常流眼泪。
於是,当晚程建山就开始去村支书家里开办证明,也带上了礼物。
这点对他们来说不难。
第二天上午,天气渐热,知了的聒噪声已经开始漫山遍野。
当程建国带著弟弟程建山踏进镇上派出所时,正撞见文书老吴端著搪瓷缸出来泼茶渣。
这位总爱把中山装风纪扣繫到顶的老学究眯起眼,笑道:“程老二?你不是去鹏城当盲流了么?”
“吴叔,什么叫盲流,这叫劳务输出。这天气,您也不怕热啊?”
说著,程建山笑著递上牡丹烟,“今天是来麻烦吴叔的开个证明的。”
说著,他拿著一个黑色袋子进了房间,袋子显露出一长条方正的轮廓。
半个小时后,两兄弟出来,程建山脸上有些无奈,程建国倒是很正常。
“还得跑县里开个农转非————”
虽然这镇上不为难,但县里就不一定了。
“按照老吴的话,现在严格控制农村往城市的名额,县里的人我们不认识,估计办不下来。今天我去找个人,明天让他跑一趟。”
程建山闻言,也猜到了应该是一些捐客。
专门做这行的。一些门路,大哥远比自己多得多。
骑上车,程建山问:“需要多少钱?”
程建国略微一想后,道:“跟老吴一样的,两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