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在国家多寡,而在根基深浅。”中年教官,洪熙,声音低沉如古钟余响,目光扫过少年们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你们可知,七星宗总宗弟子,十五岁时若仅达‘易筋巅峰’,在同辈中……只算寻常?”“呃!”华宇瞳孔骤缩,喉头一哽,几乎失语。他十五岁,练脏中期,已是天武国近十年最耀眼的新生魁首;族中长老亲赐“玄虎丹”三枚,赞其“筋骨如龙,气运冲霄”。可十五岁的“易筋巅峰”,在七星宗,竟只是……寻常?洪熙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没有解释,只轻轻颔首:“真话,往往最难入耳。”他仰首,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线,仿佛那尽头,便是天玄山主峰所在,“上一次,由天武国本土武者杀入总宗会武前百……是五十八年前。”“上一次,有天武国子弟踏过‘山门关’第一重蚀心回廊……是十五年前。”风声忽静。连檐角风铃,也似屏息。“这不是耻辱。”洪熙声音陡然转厉,却无怒意,唯有一股沉甸甸的、如山岳压顶的悲怆:“这是警钟!是刻在七星武府石碑上的血字!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教官,每每提起‘总宗’二字,便自觉羞惭、不愿开口的缘由!”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抚过腰间一枚斑驳铜牌,那是他三十年前,以“天武国武试榜首”身份获颁的教官信物。“我教了一辈子武,教过千名弟子,却只教出一个叶辰。”“他在我手里,不过七日。七日里,我教他《基础引气诀》第三章,他自悟第四章;我讲‘真元凝丝’之法,他第三日便能隔空断发。”“可我最骄傲的,不是他天赋卓绝……”他目光忽然温软下来,像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栽下的梧桐:“而是他走时,对我说:‘洪教官,等我回来,带天武国的名字,刻上天玄山主峰。’”此时,众人已行至排名石前。青铜巨碑高逾十丈,通体铭刻着天武国七星武府百年来所有杰出弟子之名。名字按实力与贡献排序,越靠前,字体越大,金漆越厚,光晕越盛。第一排,唯有一人。叶辰。两个字,如刀劈斧凿,金光灼灼,映得整面石碑都似在呼吸。紧随其后的,是凌云夜、拓海。再过半月,他们将毕业离府,名字会被移至“往届英杰”名录;而叶辰之名,将被郑重镌入“核心弟子名录”,并加刻一道朱砂凤纹,那是七星宗总宗亲自认证的印记。“叶辰!真的是叶辰!”“天啊,我偶像的名字在第一位!”“洪教官,叶辰大人……这次参加总宗会武了吗?”少年们声音雀跃,眼中有光,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洪熙深深吸气,胸膛起伏,眸中黯淡尽数褪去,唯余两簇炽烈火焰:“参加!当然参加!”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石碑嗡鸣:“他不但会进前百,”“他会进前五十!前三十!甚至……”他喉头微哽,却一字一顿,如金石坠地:“他会站在最高处,让整个天玄山,听见天武国的名字!”风起,云涌。几十万里外,天玄山巅,朱雀盘旋,赤焰如盖。叶辰、凌云夜、秦杏轩三人立于云海之畔,衣袍猎猎。他们不知此刻,故乡的青铜碑上,自己的名字正被千万道目光仰望;亦不知,那一声嘶吼,早已跨越山河,化作一道无形契约,沉沉落于三人肩头,那是几代天武武者的未竟之志,是无数双枯瘦手掌托起的星辰,是沉默百年的土地,第一次向苍穹伸出手。小组赛第三轮,正式开启。叶辰登台,对手抱拳:“叶兄,我认输。”姜松亭立于擂台,对手拱手:“姜师兄,承让。”碧上玉负手而立,对手垂首:“碧师兄,恕不奉陪。”弃权,如潮水般蔓延。前十出线名额已定,无人愿以重伤之躯,硬撼不可逾越之峰。午时将至。叶辰,五战五胜。凌云夜,五战五胜。秦杏轩,三败。五战全胜,未出一枪,未引一雷,仅凭目光与武意便令通脉中期天才俯首,叶辰之名,如初春惊雷,悄然滚过天玄山各峰。而凌云夜,虽亦五战全胜,但对手多为锻骨后期或初入通脉者,胜得干净利落,却未掀起惊涛骇浪。他的名字,尚在“可观”之列,叶辰之名,已入“可畏”之境。坊间风声渐起。有人推演战力,有人绘制对阵图谱,更有长老子弟在偏殿设下“山门赌局”,以灵石、丹药、功法残卷为注,押注小组赛走势与最终排名。七星宗对此不加干涉,既非宗门事务,亦不涉道心之争;不过是少年意气的余烬,是长老们饮茶时的一抹笑谈。毕竟……小组赛,本就不是照见真章的镜子,而是投石问路的涟漪。,!“叶辰,你被‘山门赌局’选进三十六国种子名单了。”午膳时分,秦杏轩捧着青瓷碗,眉眼微弯,“赔率还不错,要不要买点自己?稳赚不赔。”“哦?”叶辰抬眸,笑意清淡,“我夺冠的赔率,多少?”秦杏轩差点被汤呛住,忙放下碗,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没、没有你夺冠的赔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极认真:“连‘前十’的盘口里,都没你的名字。”不是轻视,而是共识。叶辰再强,终究是锻骨巅峰;而七星宗亲传,早已立于通脉巅峰之巅,甚至有人暗中传闻,已窥得“后天初期”门槛,那是一道横亘在凡俗与超凡之间的天堑。越阶而战?通脉中期胜通脉初期,是天才;通脉巅峰胜后天初期,是妖孽;而锻骨巅峰欲撼后天中期?那已非越阶,而是……逆命。若真成真,震动的将不止是天玄山,而是整个东域修真界。“目前‘夺冠热门’共二十人,”她掰着手指,语速轻快,“全是七星宗核心弟子,或是十六大修武家族嫡系。”“我们六组的姜松亭,位列其中,赔率一赔二十。”“还有海煞国张彦召,出身张家,上届总宗会武前二十,这一届闭关三年,传闻已凝练‘九重剑胎’,赔率一赔三十五。”张彦召……叶辰眸光微动,记忆浮现,南华楼那夜,欧阳子云的小弟曾咬牙切齿提起此人:“张彦召?呵,他赢我师兄那一场,靠的是剑胎自爆!若非如此,早被我师兄斩于剑下!”前二十,已是荣耀;能入此列,足见其锋芒。可这荣耀背后,是七星宗百年垄断的铁律:自总宗会武创立以来,榜首之位,从未旁落。“对了,”秦杏轩忽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也被列为‘三十六国种子选手’了!一共七人,押你拿‘三十六国第一’,赔率一赔六。”“一赔六?”叶辰挑眉,唇角微扬,“听起来……不算太冷。”“嗯,”她点头,语气坦诚,“最热的是海煞国‘双星’,兄妹二人,皆为通脉中期顶峰,真元凝实如汞,气息绵长似海,据说已半只脚踏入通脉后期。”“他们的赔率,都是一赔二。”一赔二,意味着庄家认定:若押他们中任意一人夺魁,十次之中,至少有七次稳赢。“海煞国?”叶辰指尖轻叩碗沿,眸光微远。那是个被云雾与海啸常年封禁的国度,国土不及天武国三分之二,却以“九渊炼海阵”镇压国运,以“蜃楼幻舰”横渡万顷怒涛;白洛国视其为劲敌,南荒云州对其讳莫如深,连七星宗典籍中,也只寥寥数语:“海煞临渊而立,不争陆地,专夺天时。”他笑了笑,竹筷轻点秦杏轩碗沿:“若想赢点真元石,去南华楼吃顿好的……倒不妨押我几颗。”“呵呵……其实,我已经押了二十颗。”秦杏轩吐了吐舌尖,耳尖微红,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樱瓣。她没说出口的是,我不信你能夺冠,但我信你连枪都不必出,就能让那对‘双星’在擂台上,连剑都抬不起来。午膳毕,云影西斜。小组赛第二阶段,正式开启。赛程非凭天意,而是由七星宗执事堂亲手排布:种子选手彼此错开,同源武者尽量回避,强弱对位精密如棋局落子。二十一人,十五战,胜负积分,前十出线。规则冰冷,却暗藏温存,它不让姜松亭与碧上玉提前相撞,亦不令凌云夜与叶辰过早交锋。它把最锋利的刀,留在最后出鞘。叶辰的对手名单上,碧上玉、姜松亭、凌云夜、秦杏轩……皆被悄然抹去。直到第七轮,擂鼓再响,叶辰,对孙东。七星宗·炼器宗,通脉中期。孙东踏步登台,青衫素净,腰悬三枚青铜小铃,行走间清越不绝。他头顶三尺,一尊黑鼎徐徐旋转,鼎身无纹,却隐有赤色火痕游走,鼎口吞吐微光,似有熔岩暗涌。此鼎名“玄冥子炉”,乃炼器宗外门弟子淬魂所用,日日以心火焙炼,早已与神魂一体。“你很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但想赢我?难。”“炼器宗弟子,不擅攻伐,却最擅守心。”“五品中等灵魂天赋,十年《凝神煅魂诀》苦修,我的识海,比通脉后期的护体真元还要厚实!”他抬手一指叶辰,笑意笃定:“你的灵魂攻击,对我,无效。”台下顿时骚动。“孙东?炼器宗那个‘铁炉子’?听说他曾在试炼塔里,硬扛三重幻音雷劫,神魂未颤半分!”“这下有意思了!叶辰靠什么赢?雷?枪?还是……他真有第三种底牌?”“嘿嘿,连胜该终结了。一个三十六国来的,踩着七星宗弟子往上爬,也该有人教教他什么叫‘山门规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言语之间,已非观战,而是站队。有人盼他胜,是因他姓叶,来自天武;有人盼他败,是因他太亮,亮得刺眼,亮得让某些人忘了自己也曾是少年。“让你看看,什么叫,”孙东朗声长啸,声震云霄:“定鼎乾坤!”话音未落,玄冥子炉轰然升空!迎风暴涨,三尺化丈许,鼎身赤纹爆燃,如活物般游走奔腾!鼎口朝下,真元如瀑倾泻,裹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空气被硬生生压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青砖擂台嗡嗡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这一鼎若实打实落下,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百炼精钢,也要凹陷三分!叶辰甚至未抬眼。孙东在台上运鼎、凝神、怒喝……所有动作,于他而言,不过风过耳畔,不值一顾。他只是静静立着,青衫微扬,眸光如古潭映月,然后,黑芒再起。不是冲击,不是碾压,而是……无声的“照见”。“呯!”玄冥子炉轰然坠地!鼎身砸落之处,青砖寸寸爆裂,碎石激射,烟尘腾起如雾!孙东如遭万钧重锤贯顶,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五指死死抠进砖缝,指节泛白,鲜血渗出。“怎……怎么可能!”他嘶声低吼,声音破碎,“我灵魂力淬炼十年,识海坚逾金铁……你凭什么,”话未说完,喉头一甜,血沫溢出唇角。“鼎破万虚!”他猛然暴喝,双手掐诀,残存真元尽数灌入鼎中!玄冥子炉嗡鸣震颤,再度腾空而起,黑光暴涨,鼎口火纹狂舞,似要焚尽虚空!可刚升至三尺,“轰隆!”鼎身剧震,如断线纸鸢般狠狠砸回地面!这一次,鼎底凹陷,裂痕蛛网蔓延,赤焰彻底熄灭。叶辰眸中,黑芒第三次亮起。澄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孙东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失焦,眼中的光,如烛火被风吹灭。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余一声悠长叹息,自胸腔深处缓缓逸出,仿佛不是败给了对手,而是……终于卸下了肩头那副,自己扛了十七年的重担。他仰面倒下,双目微阖,神情竟有几分释然。:()六道轮回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