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吗?这样等到天亮?”
章嘉煜知道,太平寺是煊城香火最鼎盛的庙,他们之所以第一位,是占了通宵不睡觉的好处。
如果离开,或许下一秒就不一定了。
他乐得和她单独多待一会儿。
他没应她的话,直接用了行动表示,贴在她身侧坐下来,“会不会有点冷?”
陆了晴出门的时候穿的大衣,室内还算温暖,冰天冻地里就明显单薄。
她正在想他这话什么意思,男人已经单手拉开了羊绒外套,“要不要进来?”
黑色的衣袖拂过她周遭的空气,连经过的风都泛着微不可闻的蜂鸣。
询问后便是等候,他就这么定定瞧着她,清亮的眸在屋檐橘黄的灯色下拘着一汪水色,让人想起积雪融化后被夕阳晕染的高山湖泊,静谧、美好。
陆了晴一张脸阵阵潮热,本来还觉得这动作有点暧昧,但此刻见他坦然的神色,倒什么都不想了。
她挪了挪脚尖,朝他慢慢靠过去。
遒劲的胳膊在感受到她贴近的那一秒,将她用力搂紧,陆了晴像只被人保护的幼鸟,几乎是挤进了他温热的胸膛。
章嘉煜伸手,捏住她围巾边缘往鼻间扯了扯,盖住她被风吹红的脸。
“睡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叫你。”又说,“可以靠在我肩膀上。”
陆了晴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累,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又上山放了许久的烟火,更别提现在还靠在一个安全又温暖的胸膛,一坐下来,就眼皮打架。
可她还是不忘问他一句,“你不困?”
紧挨着他的人听了这话闷笑出声。
“如果我说我困,你有什么好办法,我们俩抱着在这青石板上直接睡一觉?”
陆了晴一下瞌睡就没了,“不是这个意思”
她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
“要不我们——”
“我不困,你睡吧。”
话没说完就被那有劲儿的手臂搂着紧紧的箍住。
“哦,那辛苦你的肩膀了。”
章嘉煜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无声的笑。
“那我睡了哦~”
小小的脑袋浅浅的靠在他肩膀,像是舍不得用力,怕压坏似的先知会他一声。
“嗯。”
起初陆了晴是不敢彻底压实的,本意想的是稍作休息,可两个人的夜太静,静到男人胸腔里那有力律动的心跳声一波波的传到耳边,像一首安定的催眠曲,失焦的世界慢慢变得柔软,万物都很轻盈,思绪最后成了一根随风飞远的白色羽毛。
两人偎坐在庙宇飞檐投射在地面的阴影里,四周被月色铺上一层薄白,石狮子像上也仿佛被抹上浅莹莹的糖霜。
章嘉煜注视着寺门前静沉的青石板,听着那呼吸声由浅到深,感受着肩头的力量由轻到沉,他十分确定怀里的人睡着了,因为她开始主动的往他怀里贴,手臂无意识的环上他的腰还不够,喜欢用额头蹭他温热的脖子,或许是体温让她感到舒适。
她的唇、鼻尖、下颌完全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清晰的喷打在他的喉结附近,那种感觉,仿佛在对他进行精准攻击——带点固执、不使用暴力、满是温柔的决心,非要将他的理智击散到溃不成军。
这实在是一种煎熬。
章嘉煜侧了侧头,扭开了半寸,这时,又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发香,带点清冷的味道,让他想起清晨还在滴露的白栀子。
她好像总喜欢各种花香。
两人这样近的时候,突然就想起山顶上那个没勇气落下去的吻,看着熟睡的容颜,思想的哨兵就暂时离岗,挣扎了一会儿,这次再也没忍住。
他微微颔首。
轻柔的动作像在侍奉着世间最圣洁的神明。
嘴唇在那厚密的黑发轻浅又留恋的触碰一秒。
风经过,这一刻,只有寂静的天地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