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只是比寻常的孩子稍微早了一些,应该是正常的……吧?
她有点不确定,但反正一直都在神社里,小晴明做什么都不会遇到危险,就放弃了探查小朋友的秘密。
这样一个谨慎一个心大,再加上半妖小小只的外表和小大人似的表情实在是很有迷惑性,竟然也让晴明顺顺利利地隐瞒了过去。
九岁那年,晴明见到了舅妈的两个孩子。
那时正是傍晚,晴明和往常一样,借口在书阁看书、实际上是在结界空间里专心研究阵法。感受到陌生的气息突然出现,他第一时间就想赶到千代身边保护她。
但刚跑到门口,还没进本殿的大门,他就听到了女子和幼童的哭泣声:一个哽咽着“我的孩子”,两个迷惑又茫然地喊“母亲”。
他也看到了巫女将两只身上还带着血的小狐狸拢在怀里,深深弯腰,像是坚持着不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倒。
恍然间,晴明想起了九尾妖狐与京都、与阴阳师之间堪称不死不休的局面,想起了自己的舅舅每次来看望自己的眼神,想起了千代有时候很明显地、透过自己思念着什么的伤感表情……
那是被命运所厌弃、被神明所敌视的压力,但她始终没有倒下,他们也始终没有放弃。
他默默地停下脚步,后退,想要将空间让给好不容易才从天命手中争得一线生机、久别重逢的他们——
却猛地撞上一个人。
小晴明呼吸一滞,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从僵硬中恢复过来后,他首先感知到的是某种清新浅淡、微弱却不可忽视的花香。
然后是一声轻笑。
“也不用这么怕我吧。”
被撞的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素白衣袖蜿蜒而下,很自然地弯下腰来和他说话,“哇,小时候的晴明?”
“你认识我?”
“是呀……嘘,小声点,不要打扰千代夫人他们。”
“你认识舅妈?”
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那两只小狐狸气息那么微弱,身上还带着伤,不是这个人送来的,难道还是自己跑来的?
第一次实际性的跟外人交谈,就犯了这么蠢的错误,这让自诩大人的小晴明有些懊恼。
他抿了抿唇,又问:“以前,是你把舅妈送到这里来的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
“……如果你说不是,”小晴明慢吞吞地说,“那你就是在捉弄我。”
很好理解。如果千代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现在肯定会拉着他说些询问或感谢的话,但她没有。从这种熟门熟路的表现来看,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将某人送到这里来“避难”的行为也不是第一次……
而这里只有晴明和千代。
“从小就这么敏锐,真可靠啊。”对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说:“那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这么说听起来挺无情的,有种“保护他们才是要紧,和你说话只是顺便”的既视感。小晴明眉头一皱,刚要说不劳您费心……耳朵就被从下到上“唰”的撸了一下!
小晴明:!!!
无礼!放肆!他毛都要炸起来了!什么人啊这是!
他猛地回身,气到连表情都绷不住了,反手就是一记束缚之术——缚了个空。
眼疾手快后退数步,青年一脸无辜,笑容客气甚至还很有礼貌的扬手告别:“那我先走啦。回见~”
然后就消失在一片金光里。
小晴明眼神险恶:“……”
轮回那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虽说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看那个人对自己熟稔的态度,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朋友间的恶作剧……但这不正是最让人郁闷的地方吗?都不能报复回来,这叫吃闷亏!
拜这种印象所赐,小晴明记住这个人了。不仅记住了,还记得特别深刻,一刻就是七八年。
和羽衣、爱花一起“玩”的时候,给舅妈帮忙的时候,跟母亲交谈的时候,去贺茂家学习的时候,听着同窗小胖子第无数次连词儿都不换的挑衅他的时候……
以及待够三年就淡定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悠哉悠哉地溜达着回神社的时候。
已经长成少年样貌的半妖走在参道上,两边樱树枝叶繁茂,脚下台阶老旧如常。他看着蹦蹦跳跳跑来迎接的两只小狐狸,把扇子收回衣袖,弯腰伸手将他们抱起来。
“晴明,晴明,”银灰色的爱花细声细气地问,“人类的世界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