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胥听到了子车奚的话。
相信,代表着小奚说过谎。小奚可认定自己是“私生女”来着。
不相信,代表着面前“子车奚”在说谎。她们的目的必然不纯粹。
池胥感受胸腔里气团在收紧,池卿的恶意在身躯里缓缓蔓延。他像是见证了无数跳梁小丑在面前跳舞,最后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他淡淡开口:“不相信。”他不相信多年以后,他和子车奚的重逢会是这样生疏。她恍若没有看见他,他在她身上找不到当年那个入世依旧纯粹的妖。
小奚可能是说谎了,但面前的“子车奚”一定有问题。这两个问题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再次开口:“这世上没有这种巧合。”
子车奚意满离。
她转身找了位置坐上去,小腿晃动。坐没坐相,半点不像是“子车奚”。她不端庄,说出来的话也不算客气:“我的名字,当然是为‘子车奚’而起。奚,就是我名字。”
她不遮掩,她很嚣张。
如此态度,让凌蝶和“子车奚”愣在当场。凌蝶不明白。她不由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子车奚”,又意识到什么而沉默片刻。片刻之后才找回声音:“你和我师傅是……”
“子车奚”更是笃定着她先前的态度:“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没见过你。莫非你是从……雾隐村?”
子车奚和池胥曾在雾隐村相遇,他们的交集纠缠都在那儿。
这个地名一提出,子车奚顿时想起池胥写的书。她和池胥过往细节确实被池胥透露得过多了些。她语气还是那么像在逗对方一般:“你是想说,我一样是从那泥潭里出来,一样借了公主的血。不过是成型晚了一点点。”
听起来这说法站得住脚。
怀明等人听着,哪能听不出异常。他们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分散站在几个位置,将整个待客厅封锁。只要出现一点不对劲,他们就要将面前两个坤教弟子困在昆仑。
子车奚摆了摆手指:“不是哦。”一片区域所能吸收的能量有限。她霸道惯了,周围出不了第二个妖。
突然,子车奚感受到池胥身上浅淡外溢的魔气。她功法暂时最弱,反最敏锐。
子车奚:“……”池卿啊池卿,真是个麻烦。在昆仑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心魔,回头还混不混了。
她想戳穿面前家伙的话咽了回去,一本正经说着:“我是子车奚女儿,找我爹拜师,很正常不是吗?你们夫妻闹矛盾那么多年,总需要我来做润滑剂。”
在场所有人:“……”
池胥的邪气消散彻底。
凌蝶被震住,一时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感情这事情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子车奚摸出当年自己昆仑山下买的书,放到手边,一脸无害,“不告诉师门很正常。丢人嘛。娘,你都到爹面前来了,还要遮掩吗?”
“子车奚”看了眼池胥,仿佛和凌蝶一样彻底僵化。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长叹一声,把一切话都囊括在这一声长叹中。
凌峰众人震撼之后,愤怒瞪向池胥。
“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书里没写啊!”
“你让孩子了解过往就靠这外头乱传书?你对得起孩子吗?”
子车奚见池胥不吭声,替池胥张口就来:“没事。师傅不知道。我娘带球跑,孕百年。他不知道很正常。我出生后就那么大,娘也没怎么见过我,我当场跑出坤教了。然后上昆仑,然后就是现在这状况。”
众人:“?”
池胥有一刻几乎要信了子车奚说的话,听到这些哪能不知道子车奚全在胡扯!他和子车奚根本没有孕育生命的经过!哪里来这么一个孕育百年的果实!
这么一打岔,池卿是半点出不来。池胥没忍住轻呵一声。
他现在认定,之前子车奚对他说的话,八分假,两分真。
子车奚还在那儿信誓旦旦:“这回大家欢坐一堂,不然就说个明白。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