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
一群人驾着法器到坤教后,第一感觉便是如此。
整个坤教有一种极端的雅致。坤教四季如春,绿化郁郁葱葱,花蕊交错点缀其中。每走一步都能从细小处窥见布置维护者的用心。大路石砖,小路石子,本是寻常宗门惯有的陈设,放在坤教就不同。那石砖齐整,上有淡淡纹路,竟是有符文刻录。小石子摆放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阵法。
什么清洁轻体的功能,平日里粗狂的修士们根本不会去在意,到了坤教享受了一把,才能明白这种细微处能让人多舒坦。
坤教教内带着淡淡香气。这种香气是花草泥土本身的香气,而到了室内则会变成坤教教徒们自己精炼出来的香氛香气。坤教女子们,谈笑杀敌间好似都带着香气。
与坤教相比,如今的昆仑就像是住在统一规格的房屋中,中规中矩的学艺。坤教则更像是一群女子在学如何将日子过得更舒心,更妥帖。
要是说这样的坤教有些刻意在打造精致,那也不是。坤教妖族众多,还有很多地方布置得很有野性。草地、池塘、小森林、小荒漠、小海洋,各种特意搭建的景色都能见到。有的地方原始一些,还能见到丛林动物竞走。
幸亏坤教坐落在灵脉之上,否则还真难以维系这种耗灵庞大的精心建设。
子车奚出去一遭再回来,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她顺着人群一起归来,目光望向新人堂的方向。很快,她挪走视线,没有多去看。
坤教的新人堂和别家不同。坤教的新人堂常常有“比惨大会”。大家会畅所欲言,说自己在加入坤教前遭遇的事情。她们撕开了伤疤,发现可以得到共情。因为她也一样,另一个她也一样。她们说多了并不会去“谅解”,而是会主动去“淡化”她们共通的痛苦。淡化后,珍惜现在加入坤教的日子。
没有无端的暴力,没有可怕的剥削,没有被当物件一样使用。她们有了自己可以选择的权利,可以决定去做任何自己想做事。
哦,其中有一种淡化,是把害她们的人杀了。这也是一种淡化痛苦的方式。
这才是为什么坤教在名声上很难算得上像昆仑那样正派。
正这么回忆着,一群坤教弟子从新人堂中走出来。她们有的精致漂亮,有的明艳大气,有的野性俏皮,更多反而朴实无华带着随性。
就是大多不是人。
她们基本并不会都维持人形。
谁一天天把人形当最优解?她们入坤教第一学会的就是自尊自爱,当然喜欢本体。于是众人有见到人,也见到了穿衣行走的狐狸,也见到了站在熊脑袋上的鸟。
当然坤教人不是傻子,避免麻烦出行还是会化形成人。
凌峰的人在外见过坤教弟子。他们见坤教弟子时多见人形。所以一时没忍住多看两眼。
凌蝶注意到众人视线,微微低下身解释:“这些是近来新入门弟子。”
这时一位女子从新入门弟子中走了出来。她是一位打扮质朴的人类。见了来客众人,她高兴恭敬行礼,先和“子车奚”以及凌蝶问好:“见过老祖,见过凌蝶师姐。”
她再客气与众人招呼:“见过各位修士。”
凌蝶介绍她:“这是翠儿,新入门弟子中最勤奋也极有天赋的弟子。”
翠儿被夸奖,腼腆一笑,很快和子车奚对上了眼。像是得了夸奖就要更多表现自己,她说:“今天难得有孩子来坤教。我可以帮着老祖和师姐带一带吗?”
她怪不好意思:“我,我很喜欢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这话一出,新弟子中免不了有几人小声附和:“我也喜欢这个年纪的女娃娃。多懂事,也不会闹。什么都肯学。”
子车奚不等凌蝶说什么,先一步应了:“带我?好哎!”
凌蝶没有拦着,笑着说:“那你一起跟上吧。其余弟子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这儿先跟着师傅招待客人。”
翠儿欢喜走上前。她手腕一翻,局促取出了一枚发夹。
这枚发夹金灿灿的,镶着一朵小小浪花,浪花里还有两颗珍珠。这珍珠不是鼓鼓囊囊的圆形,反而如捡来的废料,更像两颗小小蛇的嫩牙。
她递到子车奚面前,带着不想让人察觉到的讨好:“这是我做的……小法器。它可以藏物。我刚学,可能做得不太好。”
手腕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漂亮玉环,看不见一点伤痕。身上还残存了一些小小胆怯,但已经是如此勇敢,敢于去表达,敢于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的翠儿和子车奚在昆仑收徒时见到的翠儿,不一样了。
她们像是不相识,可这个小法器说明了一切。
翠儿记得一切,且刻骨铭心。
子车奚收下小法器,戴在自己头发上:“很好看。”她很肯定,“做得很好。”
翠儿笑得开心:“喜欢就好。”
作为已经踏入修真界的子车奚很清楚,这位翠儿不是一般的有天赋。从昆仑到坤教,从入门修行到法器制作,这里面每一步都注定耗时耗力。储物属于空间法器,在法器制作上可以说既属于法器必学基础,又属于难度最高一类。
她在法器制作上的天赋可以说超越了……甚至超越了昆仑一大批新入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