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身引以为傲的干部服,早揉搓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污。
肩膀、袖子好几处都扯了线,露出底下不咋地的棉絮。
领口也歪着,半边脸肿得老高,淤青还没退干净,嘴角结着黑褐色的血痂,看着比耗子洞里待了三天的老鼠还惨。
听到破门撞墙的巨响,几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抬起脸。
浑浊的眼睛对上周春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黑脸。
周春友背着手,一步跨了进来。破军靴踩在脏兮兮的地上,咯吱咯吱响。
他眼皮子都没撩那几位一眼,声音不高,在山沟里滚爬惯了的嗓子,沉甸甸地砸进死寂的小屋里:“都缓过劲儿了?”
几个人哆嗦得更厉害了,互相瞅着,没一个敢吭气。
周春友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几个人身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把脑袋埋得更低的张铭礼身上。
“咋?不嚷嚷了?”
“不喊我是国家干部了?”
“不哭着喊着去告状了?”
他往前踱了半步,靴子尖离蜷着的张铭礼就差两寸。
“骨头这么硬,好事儿,那就接着饿着。”
“咱们红柳沟这边,不讲究那些城里头弯弯绕绕。是英雄好汉,那就硬到底。”
“挺不住了,也没事儿。”
“外头山上的野狼沟,空地方多的是,埋你们几个,绰绰有余。喂狼喂鹰,也算给咱红柳沟攒点肥了。”
话音没落,死寂的破屋里猛地炸开了!
那几个蔫了巴唧的技术员,像是突然间被开水烫了,连滚带爬地朝周春友脚下扑。
“连长,连长饶命啊,我们干活,我们干活儿啊连长!”
“别饿死我们…求您了连长,给口吃的吧,我们错了,真知道错了!”
“挑粪,我们挑,现在就挑。张铭礼他糊涂,他不干我们干,我们干啊连长!”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得撕心裂肺,比猪圈里刚挨了刀的猪崽子还响。
王大林和民兵们堵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