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放手吧!”在白皎皎下方,被她紧紧拉着的阿芷道。
白皎皎不回答。海水和汗水混成一片,她的脸上一片斑驳。
阿芷最会劝人,她仰头望了望崖顶紧紧攥着褐披的冯怀素,对白皎皎正色道:“皎皎,汀洲屿不该连累帮助咱们的人。”
白皎皎又一次近乎崩溃了,她鼻尖一酸,喃喃道:“你让我如何丢下你们,你让我如何丢下你们……”
“谷神不灭,万载长春。”阿芷向白皎皎一笑,松开了她的手,“‘鲸鲵’来降伏‘鹰隼’啦!皎皎,你替我们好好看一看,来年春日,风吹青草生。”
白皎皎看着那些姐妹骤然下坠,她抬起发颤的手掩到唇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海上的船也剧烈颠簸起来,本来安静的海水忽然找到了一处缺口,如猛兽扑食一般朝汀洲屿内奔腾而去,连带着海面上这艘船也随浪摇晃。
杨鸿化一手扒着船舱的门,一手扶着头顶的貂蝉冠,喝道:“射箭,射箭!不要放过她!”
陈溱扶着船舷,流矢纷纷朝她射来,她既要躲避,又得避免掉下船去,颠簸之间,一支箭打散了她的发髻。
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纷乱,有几缕挡在脸上,趁着被溅出的血星抹花的脸,那般狠绝,那般妖冶。
空念的眸子忽地一颤,恍惚间又想起了拂衣崖上那人。八百余人围剿,她不慌不乱,抽出了腰间竹笛……
空念出左掌击向陈溱右肩,陈溱侧身去避,空念却把铁禅杖伸入她腰背和船舷的空隙间,顺势一挑,将她整个人翻到了船舷外侧。
陈溱心道中计,双手紧紧扒着船舷。有流矢贴着她的手指射过刺破了她的指背,陈溱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恶狠狠地盯着走到船边俯视自己的空念,对他道:“再护着那狗贼,我连你一起杀!”
而空念此时脸上却生出一丝佛陀的悲悯之感来,他合掌道:“施主,贫僧渡你一程。”
说罢,衣袖朝陈溱一拂,带着浑浑内力,将她拂入海中。
“空念!”杨鸿化目眦欲裂。他竟没杀她!
涛涛海水汹涌而来,奔腾着灌入汀洲屿,两股海水在谷神像处汇聚,咆哮着一齐撞上砥柱石,如阴阳相撞,彼此抵消了对方的力量。
姜教主的石像屹立正中,任海浪拍打。
海水沿着山间小路向上奔,又往下退,不出半炷香,汀洲屿恢复了平静。
汀洲屿西侧,柳玉成见陈溱跳下船,不暇思索便将“腾蛟”刺入石壁。她目睹了船上的打斗,离海面两三丈高时便跳下海救人。
立在山崖上的冯怀素和其余女侠们望着那被炸出的豁口,缄默无言,俯身一拜。
薜荔堂中被关押的弟子得钟离雁和鲁珊珊解救,立在小丘上望着苍茫海水,忽神色一凝,恭恭敬敬地对着汀洲屿东西两侧遥遥一拜。而后,她们走下小丘,来到水边,朝水里倾了几杯酒。
姜教主的石像头颅微倾,枕着捧花的双手和手下的苍茫海水,神色平静,百年如一日地注视着、守护着汀洲屿。
有人起了头,谷神教众弟子便跟着齐声唱了起来:
谷神不死,绵绵若存,
遗我黍粟,予我罗裙。
仙山飘渺,杜若芳芬,
天下姊妹,皆入我门。
且耕且织,无虑朝昏,
仙山迢递,绝尘入云。
鹰隼窥伺,海有鲸鲲,
莫辞生死,护我鲈莼。
海葬香骨,雨祭芳魂,
勿哀勿泣,且酹金樽。
谷神不灭,万载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