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低,杨鸿化坐着根本瞧不见他。
杨鸿化拖长了声音道:“奥……也是,骆老头自己看孩子看烦了就把孩子送给我们照看,这玉镜宫真是——”
话说到一半,眼前有银光骤然逼来,杨鸿化神色倏忽一变,将头往后猛仰,腰间配剑“唰”地抽出,堪堪打偏了那两粒小铁珠。
他猛然回头去看来人,又被一粒铁珠打了哑穴,登时发不出声音来了。
茶客们见状一哄而散,潜藏着的侍从拔刀对着楼梯口立着一长一少两个人。
年长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模样,身穿荼白长衫,发束于冠中,他左手握剑鞘,右手摇折扇,相貌堂堂,目露精光,气势慑人,瞧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年少的那个稚气未脱,霁色衣袍楚楚整洁,满头乌发一丝不苟。他面庞尚未显棱角,如画中的玉雪童子一般漂亮,纤长的睫毛下,澄澈的眸子冷冷淡淡地打量着周围。
年长的那个咳了两声,装模作样道:“逸云,不可对这位大人无礼。”
年少的那个盯着杨鸿化一眼,道:“是他无礼。”
周围的侍从们顿时面面相觑,杨鸿化亦是大骇。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家逮个正着是尴尬,可淮阳王家的小郡王不过十二岁,怎么就能隔着这么远点了他的穴?这般内力显然已经到了登台境,若是他方才反应慢些,恐怕等不到打穴,先前的两粒铁珠就打穿他的喉咙了。
萧岐像是不喜欢杨鸿化讲话,所以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无礼的人是他而非自己后,就移开了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观察起了这座茶楼。
这孩子沉稳安静,浑身上下好像也就只剩下这股子压不住的好奇劲儿和同龄人没差。
任无畏用扇柄挠了挠腮,摊手道:“不好意思啊这位大人,我们玉镜宫不会带孩子,小郡王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您忍一忍?”
众侍卫们听了这番话,知他二人所说不假,纷纷把兵刃按回鞘中。
杨鸿化又说不出话来,他如何说自己忍不了?只能压着怒气站起来朝两人抱拳行了个礼。
倒是杨佐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杨校尉失言,还望……”他瞧了一眼萧岐,见这小郡王根本没看他,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郡王和任大侠莫要计较。咱们此行是为了帮陛下清匪,可莫要耽搁了啊!”
任无畏把剑往茶桌上一搁,坐到长凳上,道:“说吧,让我们做什么?”
杨佐连忙使了个眼色,尴尬地冲任无畏笑笑。
“奥。”任无畏佯装恍然大悟,“管事的不是你,是这位杨校尉杨大人是吧?”
杨鸿化知道任无畏这是听到了方才自己说玉镜宫和小郡王的话,所以故意气自己。但秦振英不来,杨鸿化还得指望他们镇住清霄三子,所以便强压怒气坐在一边。
任无畏看够了他的笑话,便挑眉询问立在一边的萧岐道:“逸云,给他解了?”
萧岐垂手,袖中一粒小铁珠落在指尖,稍稍一弹,就给杨鸿化解了穴。
“坐下。”任无畏拍了拍凳子。
萧岐看了一眼长凳:“没擦干净。”
任无畏从牙缝往里吸了一口气,指着他道:“嘿!你这小子怎么出来了还这么挑?待我明日禀告师兄,把你送到你裴师叔的大营里好好磨磨,免得一身臭毛病!”
萧岐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淮阳王尤得陛下信任,小郡王背后还有玉镜宫撑腰,杨鸿化只能屈服道:“下官失言,郡王海涵。”
萧岐却不答话。
杨鸿化心中的不悦没有摆到脸上,他道:“今年九月九,碧海青天阁要举办选拔内门弟子的重阳论剑,下官本来是准备在那日带人上东山,好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任无畏佯装喝茶,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杨鸿化,心想这讨逆校尉的确是个狠人。
江湖上的大门派都是极重面子的,在重阳论剑那日挑战碧海青天阁无异于踢馆,朝廷若是赢了,那可就是让碧海青天阁神形俱毁了。
“但是前几日汀洲屿那边出了点小差错。”杨鸿化又道。
他想起了那日在船上刺伤他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显然认得她,若是让汀洲屿上赴杜若花会的诸位女侠看出端倪赶往碧海青天阁,这事就不好办了。
杨鸿化向二人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下官想着郡王和任大侠既然已经到了,不如稍加休息,明日咱们就去踹他们的山门?”
“三日后。”任无畏道。
杨佐:“啊?”
“我说,三日后。”任无畏将剑一握,“我们还有别的事,忙得很!”
杨鸿化和杨佐叔侄两个十分不理解任无畏和萧岐这对师叔侄,总觉得这两人在青云山上待久了,和他们这些尘世中的人大为迥异。但他们打又打不过,官威还不能在郡王面前施,只好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