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日光透过树梢,在她身上映出斑驳竹影,水波一般荡漾起来。竹叶之上滑落水珠,滴在她的脸颊上,如芙蓉承朝露,明媚娇艳,当得起风华绝代。
陈溱连稳了几次心神,目光才从这女子脸上挪开。
原来刚才的啪嗒声是她脚下木屐发出来的。
不对,她踩在满地竹叶上,脚下只有木屐声?
陈溱微挪步,听着自己脚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心霎时一沉。
普通人穿木屐踩在竹叶上,两种声音都不能避免。习武之人着木屐踩在竹叶上,轻功水平不同,发出的声音也大小不一。
这女子是如何做到鞋蹋竹叶无声,而木屐清脆作响的呢?
好精妙的轻功。
正想着,那女子已曳着屐走了过来,她身姿窈窕,姿容摄人,却歪着脑袋,带着一种与浑身气质不符的少女娇憨启唇:“你来陪我玩儿吗?”
陈溱知晓这女子武功极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赶路……”
话音未落,那女子乘着轻霭飘然上前,玉臂揽上了陈溱的肩。陈溱浑身一颤连忙挣脱,奈何被这女子钳制得死死的。
更毛骨悚然的是,这女子在她耳边吐息如兰,柔声道:“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烟波湖上风光正好,当真要辜负吗?”说着一双眼睛还睨了过来。
陈溱冷汗直冒,不知怎的就想起揽芳阁鸨母梁三娘的话。
“真正的花魁无需扭转腰肢,无需挥舞广袖,甚至无需颦、无需笑,就能让人心神摇荡,那才是妩媚入骨。”
可是……这哪里不太对吧?
还好陈溱脑中还存着一丝清明,才能在这红裙女子骤然出手之时偏头避开。
女子的掌缘擦陈溱左耳而过,陈溱只觉耳畔一阵嗡鸣,当即毫不犹豫地出掌朝那女子猛力一推,这才从她臂间挣脱。
那女子突然变了脸,一挑长眉,道:“你打不过我,凭什么带我走?”
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陈溱心中犯了疑:这么好看的人,莫非是个疯子?
虽这般想着,陈溱还是盯着她一双明眸回了句:“我只是路过,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那女子果然不听她解释,足尖轻点衣袂翩翩就要朝她袭来。
“得罪了!”陈溱提剑于面前横劈,使了一招“浩浪”,剑尖直击那女子的肩头。
那女子已至陈溱身前三尺处,稍一动就要血溅当场,却突然腰肢一转,前驱后避,红鲤摆尾般水滑灵巧。
而其后仰之时亦不忘出手相击,对着陈溱腰侧推了一掌,咯咯笑道:“还你的!”
她那掌看似飘逸轻盈,打在身上却有如铁烙,陈溱登时被击得血气翻腾,唇齿之间隐有一丝腥甜。
这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陈溱看向那女子洁白如玉的手掌,忽想起冯怀素手中静时柔韧动时刚强的尘丝,当即将剑柄一转,递了招无涯,朝那女子拦腰斩去。
沧海浩淼“无涯”,平静而暗藏杀机。
那女子伸手在面前一拂,两根纤纤玉指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剑身。
陈溱大惊,忙握着剑柄往回扯,可拂衣却像在那女子指间生了根,任她怎么用力都不能移动分毫,亦无法伤及那女子一星半点。
女子瞧向她,嫣然一笑,食指与中指稍松,拇指和无名指一屈一弹,柔韧的剑身被她击得一个回弹,剑尖直朝陈溱脸颊刺去。
陈溱双瞳骤然一缩,仰首去避,同时右臂疾挥,将剑身带远,这才堪堪避开。
陈溱这边生死一线,那女子却咯咯巧笑,道:“再来!”
陈溱怫然不悦,心想:“这女子要打便打,摆出一副逗趣的样子做什么?不是疯了,就是有意戏弄。”
但目光触及她清丽的双眸时,忽又想:“这人本就是个疯子,心智保不准与幼童无异,和她计较这个做什么?”
陈溱索性按剑直言问那女子道:“姑娘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红裙女子神色又是一变,横眉冷目道:“放过?那日洛水之畔,你可曾放过了我?”
说罢手臂向身侧一探,生生折折下一根竹秆,二话不说就朝陈溱砸来。
陈溱心中暗骂自己没事和一个疯子聊什么,当即提气点地,翻身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