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郡王是玉镜宫的人,你小心着些。”钟离雁声如冰碎。她本就生得清冷,此刻面如寒霜,只眉宇间透着些许担忧之色。
陈溱稍怔,转瞬明白过来,道:“只是见过几面,倒也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这后半句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毕竟这河里捞人和帮忙要解药似乎不像是小事。
钟离雁不再追问,转而道:“武林大会召开的原因本不应该是秘密,但此次关系到一些别的东西,为免引起慌乱,宁掌门便告知各门派不要外传。此处人多眼杂,回到馆中我再与你细说。”
“宁掌门?”陈溱稍一顿,她离开碧海青天阁这么多年,也不知宁许之他们近来怎么样。
钟离雁却没猜到她这层意思,解释道:“谷神教与碧海青天阁交好,白教主来到淮州后先去了东山。宁掌门得知消息后便迅速派弟子联络其余三大派,这才确定了要开武林大会。”
陈溱蹙眉,心想,白教主亲自来,宁许之迅速布置,看来事情非同小可。
钟离雁叹了一声,道:“汀洲屿之事我也十分忧心,但武林大会我是真的不愿去。”
春水馆本不是江湖帮派,因云倚楼而名声大噪。上一届武林大会为的是降伏云倚楼,钟离雁自然不愿赴会。
陈溱和钟离雁快到春水馆时,没未见到春水馆的招牌,就先听到了丽娘的声音。
“雁娘说了多少次了不必送,你们家公子是听不懂话吗?有这闲钱就去城外施施粥,别净搞些没用的!”
陈溱瞧见钟离雁秀眉一蹙。两人快步走过去,就见一架硕大的宝马香车停在春水馆门口。
马车旁站着的锦衣侍从挨了嫌也不敢还口,只对丽娘道:“姑娘就收下吧,我们只是跑路的,您也莫要为难我们。”
丽娘将握着团扇的手插在腰上:“收什么收,我们哪有地儿搁?”
而此时春水馆门前还站着个面红耳赤的青衫少年,结结巴巴地对丽娘道:“那,姑、姑娘若是方便,就再、再帮我找找,我先走啦?”
丽娘头都不回道,“赶紧走!”说罢又对那马车旁的侍从喊道,“你们也赶紧走!”
陈溱认出那赧色少年正是方才帮自己捡帷帽的程榷,不由惊讶。
钟离雁走上前,那些个侍从便跟见了救星一样齐齐看向她,为首那人道:“钟离姑娘,你看……”
钟离雁掀起车上盖的锦布,瞥了一眼底下五光十色的脂粉裙钗,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拉回去。他要是问起,你们就说我全都不喜欢。”钟离雁说罢,挽起陈溱就往春水馆里走。那些个侍从还想追问,却被一群莺莺燕燕堵在了门外,硬闯不得。
陈溱心中更奇,问道:“送礼那人是谁?”
钟离雁并不遮掩,“淮阴王萧峪的儿子。”又补充道,“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公子。”
丽娘提着裙子追进来,瞧了瞧两人,笑道:“姑娘果真是雁娘的朋友,我就说咱烟波湖畔什么时候多了个我没见过的标致姑娘。”
丽娘全然没了方才和那些人说话时盛气凌人的神态,笑得十分舒服,想来是个直爽性子。
“是我师妹。”钟离雁对她道,“你去让她们把我师父以前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被褥都换上新的。”
“好嘞!”丽娘并不多问,提起衣裙转身就走。
“诶!”陈溱拦下她道,“刚刚门口那个青衫少侠是来做什么的?”
丽娘又转过身来,略一思索,道:“他啊,他说来找人。”
钟离雁问道:“来青楼找人?”
“对,我还想着他或许是咱家姑娘的新客,没想到他还真的是来打听人的。”丽娘握着团扇,金边儿在下巴上点了点,“估计是之前家里穷,他爹娘把女儿给卖了,现在有钱了又想接回去。”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陈溱从恒州过来,别说卖孩子,就是扔孩子的她也见过。
丽娘叹了声,又道:“他说那姑娘今年都二十二了,要我说,就算找着了,人家也未必愿意跟他回去。”
陈溱与程榷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十分欣赏这么个赤诚的孩子,便又问道:“他说那姑娘叫什么?”
丽娘把团扇一转,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我也问了,可那小子还不肯说,就说姓陈,不说名儿我们怎么帮他……”
“程还是陈?”陈溱蹙眉。
“哎呀,姑娘,我这口音又不重。”丽娘一字一顿道,“是陈,耳东陈!”
陈溱的心跳骤然落下一拍,总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便对钟离雁道:“我去找他。”
烟波湖另一边,萧岐步法轻盈,潇洒写意,深得玉镜宫轻功步法飒沓流星的精髓。只要他不想让人抓住,就没人能挨得到他。
他避开重重守卫回到自己房中后,先紧忙换上干净衣裳,丢了那染血的中衣,才若无其事地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