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子眯眼看她:“你认得老夫?”
早在九年前,段元龙就说过青溟四侠的诨号和姓名,陈溱虽没兴趣,却也记得。
“不认得。”陈溱冷笑一声,手臂把宋司欢圈得更紧了些,扬起下巴道,“不过是看你和那段元龙一样面目可憎,随口猜的。”
石正祥脸色大变,愤愤道:“好啊,原来我三弟四弟的事儿也有你的一份儿!”说罢飞身而起,手掌似铁钩一般直击陈溱面门,
而食指中指正剜向她的双目。他诨号闹海蛟,一是说他潜水的功夫了得,二就是说他蛟爪一样的掌法了。
这一爪又快又猛,无法直迎,陈溱只得展开轻功,带着宋司欢闪避。
两人错开之时齐齐拔剑,石正祥右手握剑,左手呈爪,鲤鱼打挺地猛一转身,再次往陈溱肩头擒去。
宋长亭连忙高呼:“石帮主当心,莫要伤了她怀里那个丫头!”
宋司欢此时已经完全昏迷,脑袋还搭在陈溱肩头。石正祥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掌势不收奋力击去。
陈溱此时若是侧身,石正祥必会伤到宋司欢,她忙一弯腰将小姑娘抱在身前,而后右掌按剑撑地,左腿往后一扫,迅捷异常,登时将石正祥绊了个踉跄。
得亏石正祥擅潜水,双腿刚劲有力,这才没摔个狗啃泥。
陈溱左腿扫出以后右脚也趁机蹬地,“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软剑顺势挥出,剑身贴着石正祥的指尖抹了过去。
“你们看什么看?一起上啊!”宋长亭对那几个青溟帮的汉子道。
石正祥却喝道:“别过来!”
笑话,他是一帮之主,打个黄毛丫头还要人帮忙,传出去不得让别人耻笑?
宋长亭带人过来,陈溱就知道此事已经惊动淮阳王府,她只想速战速决,免再生事端,便在石正祥挺剑击来的时候将“拂衣”纵握,右手呈拳状向侧前方一勾,拳面直撞向了石正祥的左耳。
只听碰的一声闷响,石正祥双目圆瞪,脑袋右偏,直直倒了下去。
擅潜水的人,耳朵多多少少有点问题,陈溱这一拳可谓是直击要害。
几人不由大惊,宋长亭扯着宋苇航逃跑,青溟帮的汉子们却是一拥而上。
陈溱不愿恋战,也无暇顾及宋家父子。她出腿将石正祥颠上鞋面,一抬一踢丢到那些人身上,而后抱紧宋司欢掉头就跑。
她踏着屋檐疾驰,孰料刚走出没多远又被一目露精光的白衫男子拦了去路。
“起开!”陈溱方才打得酣畅,如今眉宇之间隐有戾气。
那白衫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任无畏。
任无畏这七年来变化不大,陈溱认得他,知他不是淮阳王府的人,便道:“不要多管闲事。”
任无畏却笑道:“我是淮阳王府的座上宾,你来淮阳王府劫人,我捉拿你,不是天经地义?”
他得知府中出了刺客便立即赶了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刺客捉住审一审,看看和昨天宴上那个是不是一伙,为何要伤萧岐。
“淮阳王府当街捉人,有什么义?”陈溱说罢,霍然亮出剑来。
任无畏脸色大变,心道:“‘拂衣’!这就是昨日宋华亭兴师动众过来问的那个小丫头?怪不得……”
宋司欢中毒昏迷,淮阳王府中又频频有人出来阻拦。陈溱并非急躁之人,如今也被逼得心头火起。
任无畏有意试她的功夫,本想循序渐进探她虚实,却没料到陈溱已经被逼急,出招毫不客气,上来便是一记猛扫,犀利的剑气把他震得胸口一痛。
之前的剑被清霄散人击碎,如今任无畏手上握的是六年前铸的新剑,剑光赫然。
任无畏心想,这姑娘毕竟于萧岐有恩,他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便故意卖了个破绽,吃了陈溱一招,让她割下了自己一截袍角,而后装模作样地从屋顶滚了下来。
陈溱当然瞧得出来,她心中感激,却无暇道谢,足尖轻点屋脊就要离去。
然,前方忽灯火大盛。
数百名府兵举着火把提着风灯赶了过来,他们前面站着个杏色裙衫的美妇,约莫四十岁,发髻高挽,正是淮阳王妃。
宋司欢双腿发寒,至今未醒,陈溱怒视宋华亭,攥紧了手中的剑。
“四奶奶!”萧寒忽然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之中跑了出来,弯着腰,把双手按在大腿上,高声叫道,“您就算心生不满,也不能暗中把春水馆的姑娘给捉来啊!”
宋华亭皱眉:“你胡说什么?”
“嗐,男人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淮阳王不会亲自来捉拿刺客,萧寒没了顾忌,便胡言乱语起来,“四奶奶若是生姑娘们的气,把人捉回府来教训也不是不行。不过,春水馆的姑娘都是我们淮阴的乐籍人,您要把人带过来得先知会我父王一声嘛,我父王又不会舍不得给,您说是吧?”
他语焉不详,比直接挑明了说更能引人遐思,数百府兵都以为偶然间听到了王府秘辛,不由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