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榷仰头看她。
“江湖不是茶馆,仅凭口舌功夫不可能让所有人心悦诚服。”陈溱又道,“既然踏入江湖,就该以江湖的规矩来,以武定位,以实力说话。”
陈溱知道自己这么说近乎残忍,可程榷这孩子心思太过单纯,若不提点,日后在江湖上必要吃亏。
程榷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双拳稍松。
宋司欢把外衫掩了掩,将“拂衣”紧紧贴在身上,又问道:“秦姐姐,你要去吗?”
“我?”陈溱看了一眼比武台,“我再看看吧。”
“再看看?”程榷没听明白。
“哎呀!”宋司欢又耐心给他解释道,“姐姐的意思是,若最后得胜的是个愿往东海的,姐姐便不出手,但若是个不愿往的,姐姐就把他打下去。”
“原来是这样。”程榷喃喃道。
陈溱方才点拨过程榷,可又怕他一蹶不振,便劝慰道:“来赴会的有数千名侠士,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和我一致的吧。”
“真的吗?”
“对。否则五大派怎会一下子通过了四个?”陈溱侧身望了一眼身后,远处是浩淼的海水。她道,“而且,我相信,有些人已经提前去打探了。”
白皎皎踏上比武台后,观武台上虽有躁动,却迟迟未有一人下场应战。
这一来,谷神教弟子为汀洲屿出战,精神可嘉,何况大多数人都是赞成出海援助的。
二来,虽说武林大会的规矩是谁都可以应战,但武林前辈大都自持身份,不屑和小辈争夺名利。
三来嘛,白皎皎毕竟是个女流。有些大男人觉得,打赢一个女子实在不是个光彩的事,是以犹豫不决。
“江湖儿女以武会友,何必忸怩作态?”白皎皎神色一冷,扫视群英道,“若是无人来战,那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我便笑纳了!”
高台之上一片哗然。武林大会的规矩是最终获胜者为“天下第一”,可这女子仗着无人应战就想把名号拿下,实在是说不过去。
包驰闻言,连忙指向身旁一个女丐,道:“珊珊,你去!”
他方才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不想再落下个坏名声。他作为长辈不能出战,可同辈打同辈,女子打女子,总不会再被诟病吧?
“我?”鲁珊珊并不起身,只是把手指插到额前的头发里,往后一理,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你……”淮州丐帮中就鲁珊珊一个能打的女子,她不去,包驰便找不到其他女子了。
他又左顾右盼一番,指向身边一个年轻弟子道:“小六,你去!”
话音刚落,那个叫小六的青年便踢地而起,双臂张开,足点栏杆借力,雄鹰展翅似的飞落到台上。
众人见状,皆屏息静观。
刚上场那青年二三十岁的年纪,面色极冷。他身上的衣裳虽然破烂捎色,但十分干净,想来是为武林大会专门洗的。
他朝白皎皎拱手,道:“丐帮弟子陆六,向姑娘讨教了!”
语毕,抽出腰间挂着的环首刀来。
“好!”白皎皎说罢,长剑一抖,取那陆六咽喉而去。
陆六右脚蹬地,借力向后一窜,环首刀从自己的胸脯处往前横挥,逼得白皎皎剑势一收。
程榷目不转睛地观望着,宋司欢却奇道:“诶,我听说谷神教和丐帮都是使棍杖的,今日怎么一个使刀、一个使剑了?”
陈溱望着比武台,道:“谷神教弟子本就擅用棍杖和长剑。至于丐帮嘛,我想大概是因为丐帮弟子流落街头之前,用什么的都有吧。”
“这样啊。”宋司欢点了点头,继续观望着。
陆六内力已达“登台境”,轻功高超,步法迅捷,躲过白皎皎三招以后踢地而起,猛一扬刀便要对白皎皎当头劈去。
此招狠厉,乃是杀招,坐在最北面的谷神教女子皆是惊呼。
白皎皎双足不动,身子向左边一倾,双手握剑朝右猛劈。
“铿——”
两兵相接。
白皎皎的衫裙没有衣袖,臂上隆起的肌肉和青筋清晰可见。此番比试,她可谓是拼尽了全力。
上方的陆六一击不成,轻功用尽,脚下没了着落,连人带刀跌了下来。他心中不服,提刀便要再战,却见面前黛蓝色衣袍一闪,自己已被拂出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