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硬闯喽!”陈溱道。
她内力已登“恍惚境”,耳力非凡,自然知道这木屋里没有声响,方才询问不过是想试试萧岐的功力罢了。
这座屋子瞧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板泛白发裂,门前还挂了面迎风招展的破布,瞧起来是被什么利器挑烂的。两人刚走到近处就闻到一股芬芳馥郁的酒香。
“莫非是个酒肆?”陈溱心中更奇,便上前推门,刚碰到门环,那木门便吱呀一声晃开了。
瞧清屋内的场面后陈溱双瞳骤缩,霍然转身。
“别看!”她情急之下直接把一只手覆在了萧岐眼睛上。
这木屋的门不大,屋里又黑,萧岐跟在陈溱身后一步,本就什么都没瞧清。他此时心中奇怪,但却没强行挣脱,只稍往后避了避,皱起眉问陈溱道:“屋里有什么?”
陈溱凝视桌前那两具面色青白的尸体,道:“两个酒娘子,死了。”
萧岐稍怔。他不怕这些,她定然也是知道的,那为何……
萧岐刚才向后微避,本意是不想让陈溱触碰到自己,可如今双目一眨,眼睫便在她掌心和指肚上来回扑扇,这轻微的痒意让两人俱是一怔,稍显恍惚。
陈溱定了定神,对萧岐道:“你先出去,我处理一下。”
萧岐心中当然是好奇的,但陈溱这般说了,他便不疑有他,后退一步,越过门槛。
陈溱将门扉稍掩,扯下酒柜上的布帘抖了抖灰,给那两名酒娘子掩上。
收拾妥当后,她缓缓起身,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愤懑烦躁。
那两个姑娘头发凌乱,有几绺和着血粘在脸上,残破的衣衫压在身上,惨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伤痕……
九年前,她曾见过这样的死法。
在熙京北里,洛水之畔的揽芳阁。
百姓养姑娘,多喜欢教她们温顺柔和,鲜有人想到她们面临危险时会束手无策。
陈溱阖眼,按了按心口稳住心神,方睁开双眼说道:“进来吧。”
萧岐推门而入,打量四周,不禁皱眉。
柜上的酒坛东倒西歪,账本摊开,上面浸满了酒渍,地上到处都是碎陶片,唯一干净的地方是桌子周围,而那里躺着两名酒娘子的尸体。
萧岐垂下眼,向屋外走去,道:“去别处看看。”
陈溱明白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她叹息一声,掩好门扉跟了上去。
踏上小道回望木屋时,陈溱心想:“门前挂着的这块儿破布,原先应是一面鲜艳的酒旗吧。”
二人沿着小道继续向前走。道路两边的田里,庄稼东倒西歪,蔓草横生,偶尔能瞧见些许断垣枯井、残尸败蜕。
山脚下有座村落。萧岐只远望了一眼,便拦下陈溱道:“不必去了。”
这么大的村子,却无一缕炊烟升起,岑寂得能听到风吹草木之声。想来,这里面的每一座房屋都和方才的小酒肆一样。
这般情景,萧岐曾在西北见到过。
有戎牧羊放牛为生,并不富裕,浑邪便以战养战。他们每攻下一片村庄,一座城池,就会对其进行洗劫,掠夺物资、残杀百姓,既壮大有戎自己的势力,又使沦陷之地再无自主反抗之力。
此举野蛮残忍,近乎泯灭人性,也难怪文姬说匈奴那里是“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了。
陈溱垂眸,并未多言。她抬手按上剑柄,跟着萧岐继续向山上走去。
那些来犯的人攻下这座岛后,必会占据制高点。不出意外的话,去到山顶就能看到他们的老窝。
果不其然,两人刚到山腰就瞧见几个佩刀的巡逻守卫。这些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红白相间的衣裳,头发半披半束,步伐懒散,有说有笑,想来是料定了岛上没有其他活人,才能这般漫不经心。
说来也是,他们占了岛,都不在海岸上设防,这些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溱和萧岐都不是莽撞之人,此时并未与这些人交锋,而是提气蹑足绕开,继续往山上走。
以他二人的功夫,拿下这些人并不困难。但此时山上的情况尚不清楚,更何况那几个人衣着相似,一看就是有组织的,若是打草惊蛇,让为首的人跑了却是不划算。
“他们刚才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陈溱轻声问道。这些人的口音十分奇怪,听起来也不像是某地的方言。
“瀛洲话。”萧岐稍皱眉。
陈溱本是随口一问,见萧岐答了上来不禁讶然道:“你还懂瀛洲话?”
萧岐压低声音,“说不太行,听还是可以的。”他想想,又道,“我还是更熟悉有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