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商陆笑笑道:“我爹娘都行医,认穴的本事我是打小练的。”
“原是如此。”余未晚点点头道,“既然这样,你只需将《沧溟经》练到极致,光靠点穴的本事也够行走江湖的了,若是再练练丢暗器的准头,以银针点穴……”
“哎哎!”谢商陆连忙打住她道,“我可没有行走江湖的打算,余姑娘……余师姐不必为我操心了。”听了余未晚这一番话,谢商陆已认定她就是徐有容传人,是以连师姐都叫上了。
柳玉成也道:“咱们在说徐祖师的事呢,怎么扯这么远了?”
余未晚一拍头,“对,徐祖师!”她转头瞧向陈溱道,“你还没猜呢。”
陈溱方才一直在想此事,大海茫茫,群鲨环伺,徐掌门如何救人?想着想着,脑海里徐掌门的模样就和那画像重叠在了一起。陈溱惊道:“莫不是玉笛?”
御兵的最高境界是“无兵”,乐兵又属“无兵”境上乘。
“对,就是玉笛!”余未晚到自己腿上一拍,她说得激动,双目灿然生光,“徐祖师让那少年掩起耳朵,她本想用笛音将那些鲨鱼齐齐震伤,可海里的鱼皮厚脂肥,远不似人那么柔弱,笛声未能伤他们分毫。”
谢商陆皱起眉:“那她如何……”
余未晚笑道:“徐祖师的笛声引来了一头鲸鲵,你们见过鲸鲵吗?”
三人俱是摇头。
“我也没见过。”余未晚嘻笑一声,伸手比划起来,“听说鲸鲵有数千里长,和传说中的鲲一般大,鼓浪成雷,喷沫成雨。鱼,就是海里的野兽,它们野蛮、残忍、凌弱但也畏强,鲸鲵这样的庞然大物游过来,那几十头鲨鱼便一哄而散了。”
柳玉成点点下颌道:“可那鲸鲵不会袭击人吗?”
“鲸鲵是极温顺的。”余未晚笑道,“它是听到了徐祖师的笛声,专门过去欣赏的。”
世间的庞大之物大都是温和的,譬如天上的信天翁、地上的大象、海里的鲸鲵,就连江湖之中自古以来武功登峰造极之人,也大都是温柔之人、良善之辈,无怪乎古人要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了。
谢商陆也面露惊色,问道:“它听得懂?”
“万物有灵,鲸鲵自然是听得懂乐曲的。”余未晚道,“群鲨退去后,徐祖师就将那个少年请到了自己船上。那少年说瀛洲话,徐祖师恰听得懂瀛洲语,便和他聊了起来,祖师从那少年口中得知与他同行的三人皆已葬身鱼腹。”
“啊!”谢商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心想自己平日里经常吃鱼,从未想过还有人能被鱼活活咬死吃掉,可见天地之大,人之渺小。
“大邺神话传说里多神仙,若是大邺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呼徐祖师为神妃仙子了,可瀛洲神话传说里却是多鬼怪的,那少年并未把徐祖师当成神来看待。”余未晚冷嗤一声,又道,“他也是臭美,八成是见徐祖师长得好看,就说什么救命之恩应该以身相许,还好徐祖师聪慧清醒,知道男人只会影响她的拔剑速度,当机立断地拒绝了他。”
陈溱听到此处,心中疑惑,问余未晚道:“你不是成亲了?”
“因为我是傻子。”余未晚理直气壮。
陈溱哑口无言。
余未晚继续道:“那少年虽捂住了耳朵,却还是受到了徐祖师笛音的影响,他知徐祖师是高人,便想拜师学艺。徐祖师见过了他勇斗群鲨的情景,对他也甚为欣赏,考验了几句,便将他收下了。”
柳玉成问:“这少年就是后来被逐出师门的那个?”
“对。”余未晚道,“他叫田鸢,这个名字是徐祖师当年音译过来的,田地的田,鸢飞戾天的鸢,你们回到碧海青天阁若是能
拿到《弟子册》,翻到徐祖师门下弟子那页,看到的那个大黑疙瘩就是他。”
把名字除去,只需轻轻划一笔便是,徐有容能抹出一个大黑疙瘩,可见对这个弟子憎恶之深。
“那你这一脉呢?”谢商陆她问道。
余未晚道:“我祖上叫白良,清白善良的白良,他是徐祖师后来收的了,你们去翻《弟子册》便能瞧见。”
此时明月西沉,海上愈发寂静,陈溱道:“你继续说,那田鸢为何会被逐出师门?”
余未晚道:“徐祖师跟着田鸢一起去了瀛洲岛,田鸢浴血而归,被邻里乡亲们称为海上勇士。他带着徐祖师游览瀛洲岛,一边赏美景一边学武艺,他起步太晚,无法由内而外习武,只能先学一些招式活络筋骨经脉。见他对武学求之若渴,徐祖师便也不吝赐教,竟将《瀚海》剑法的许多招式都教给了他。”
陈溱蹙眉问道:“那田鸢刚拜入碧海青天阁门下,就可以修习《瀚海》?”
这次解释的却是谢商陆,她道:“我听师父说,碧海青天阁分内门外门弟子是由徐祖师起的,徐祖师这样做或许正是因为那个田鸢。”
余未晚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徐祖师毕竟是一派掌门,不能在瀛洲岛上滞留太久。一月之后,徐祖师准备带田鸢回碧海青天阁,可那田鸢却拒绝了。徐祖师深觉可惜,便嘱咐田鸢认真习武,并允诺他一年后再来瀛洲岛看他。
“瀛洲人崇武好斗,田鸢出海捕鱼带了个高人回来,还练就了一身本事,有人羡慕自然也就有人妒恨。一年后,消息传到了瀛洲皇弟弟的耳朵里,那瀛洲王爷就派人把田鸢捆了,让他交出大邺高人的秘籍。恰在这时,徐祖师回到了瀛洲岛。
“徐祖师找到了那瀛洲王爷的府上。那瀛洲王爷好不要脸,对徐祖师说他的资质也不错,请徐祖师也指点指点他。”
柳玉成笑道:“徐祖师必不会答应,肯定还会教训他们一顿。”
“那可不!”余未晚激动地挺直了上身,将双手抬到脸颊右侧做吹笛状,道,“徐祖师说,‘好,那我便指点你一二。’话音一落就吹起了玉笛来。那瀛洲王爷毕竟是没习过武的寻常人,徐祖师便留了三分情面,笛音不摧经断脉只扰乱心智。”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便和陈溱互望了一眼。陈溱也记起了今夜在流翠岛上听到的余未晚的笛曲,嘹嘹呖呖,扰人心神。
余未晚对她一笑,道:“我那时急于将你们赶出流翠岛,笛声中可没有留什么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