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今夜第一次见她真正地笑,至此才放松下来,试探道:“怎么了?”
“我找到他了。”陈溱双手负在身后快走了几步,转过身对他道,“你不知道,我找了哥哥好久好久,可算找到了。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不太敢认。”
萧岐愣了愣,喃喃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溱问。
“没什么。”萧岐向她一笑,“恭喜你。”
月上中天,星子明灭,两人在林中并肩走着,十分有默契地不去提那日汀洲屿上的事。
走到山腰时,前方忽冒出两点隐约的灯火。陈溱和萧岐警觉起来,对望一眼后一齐躲入路旁山洞。
这山洞应是个荒废了的菜窖,洞口处有两扇破烂的木门,洞身幽深狭长,里面有股潮湿的霉味儿。
他们怕那两人路过时瞥见,就往深处走了走。萧岐素来爱干净,不禁皱起了眉。
好巧不巧,那两人许是累了,走过来把灯笼柄往破门的木缝里一插,坐在洞口歇息起来。
陈溱和萧岐躲在暗处,借着灯火光辉打量那两人。那两人一个留着络腮胡,一个
留着山羊须,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看清他们的衣着后,陈溱不由双眸一眯。
范允是个老讲究,五湖门范家子弟的衣着打扮都是写在家规里的。记住四十多个人的脸不容易,记住一身衣服倒是简单。
络腮胡拍着大腿抱怨道:“我不明白,家主干嘛非要找那两人麻烦!那姑娘的本事咱们也都瞧见了,天下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何况那小子也是个厉害人物,咱们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山羊须劝他道:“家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络腮胡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萧岐虽不知陈溱和范家众人交过手,但听了这两人的话,也隐约猜到一些,不由面露冷意。
陈溱心想,这两人莫非是来此找自己麻烦的?可她趁着夜色离开周家,连院外守着的无色山庄弟子都没惊动,五湖门子弟又怎会知道她来了这里?
山羊须见络腮胡还是不满,便打趣道:“我从青卓那儿听到些关于陈溱的趣事,你听不听?”
陈溱心中也好奇,自己有什么趣事?
“要是打打杀杀的事就算了,我都亲眼见过了,还有什么好听的?”络腮胡道。
“不是。”山羊须道,“我问你,你听了小叔和青卓的话,觉得东海一行,和那小妖女最亲的人是谁?”
“那个姓宋的丫头?”
山羊须摇摇头。
“碧海青天阁那两个女弟子?”
山羊须又是摇头。
络腮胡挠头:“总不能是流翠岛上那个女的吧?”
“怎么净猜女的,你这脑子,以后怎么讨媳妇儿?”山羊须一脸嫌弃道,“是那小郡王啊!”
话一出口,山洞深处的小妖女和小郡王本人同时愣住。
山羊须侃侃而谈道:“你想,他们先是一同流落流翠岛,又是一起上了汀洲屿,那几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处,朝夕相对的,说不定什么事儿都有了!”
正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处的陈溱和萧岐皆是纹丝不动,恍如石雕,尽力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尴尬。
可尴尬有,怒气也是有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不放荡荒淫,何况他们本就没什么私情。
络腮胡推那山羊须一把:“你整天都想些什么?谁都跟你一样,见个女的就起歪心思?”
山羊胡也不气恼,笑眯眯道:“你想想,你跟一个姑娘流落荒岛,那姑娘的衣衫浸了水,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四周又没有别人,你能把持得住?嘿嘿,嘿嘿。”
萧岐脸色一沉得,指尖暗器光芒乍现,顷刻间就能激射而出要了那人的性命!
陈溱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她就算再豁达,被别人以污言秽语相加当然也会气,只是她好奇这两人的目的,不想打草惊蛇——过会儿再把那山羊须的舌头斩断也不迟。
腕间掌心软腻,萧岐哪还有杀人的心思,僵着一整条胳膊继续心不在焉地听着。
络腮胡承认,自己在脑海里想象这般情景也是心旌荡漾。他皱了皱眉,道:“云倚楼和玉镜宫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两个还能做出这种事来,这真是,真是……”
络腮胡话刚出口,陈溱和萧岐忽觉身后冒出一缕极微弱的气息,二人不由得头皮发麻,什么尴尬恼怒、什么旖念绮思全都一扫而空。
这洞深处莫非还有活物?可若有猛兽在此休息,怎会那么久都不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