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收回目光,道:“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说罢,转身就往山下走。
“别走!”
萧岐心慌意乱,上前两步自身后抱住了她。
萧岐太过惊慌,几乎是撞到了她的背上,陈溱冷不防向前一倾。
其实她可以躲开的,飞刀利箭她都避得过去,何况是这么大一个人?或许是觉得萧岐向来稳重,或许是心中气极没有留神,又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想躲。
可是现在怎么办?陈溱心中犯了难,推推搡搡不是江湖儿女的行事风格,可反手给他一剑又似乎没必要。
在流翠岛的石洞里、在薜荔堂后的山崖上,萧岐也曾抱过她的。那时陈溱并无意识,平静而安然。可现在,她清醒地站在这里,动也不动,像是一座精致而冰凉的玉雕。
萧岐心中升起一种惘然若失的感觉,直到身前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一支别在她腰后的竹笛。
月色洒上两人鬓发,陈溱感受着身后的怦然心跳,想起那日在流翠岛木屋中问萧岐的话,不禁思绪万千,垂眸道:“我有时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萧岐低下头,将下颌搭在她的肩上:“我最不想瞒的人就是你。”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萧岐在意她,待她不同,为什么还要瞒着她呢?她又问道,“朋友讲究交情交心,你骗我瞒我,我如何信你?”
“我……”听了陈溱这番话,萧岐差点就要将实情和盘托出了,可想到父母弟妹,他还是忍了下来。
“抱歉。”萧岐松开手臂,“破元涣功散是我命人下在饭菜里的,艨艟也是我命人连夜开走的。我是朝廷郡王,我坚持要求,玉镜宫不敢不听令,我……”
陈溱霍然转身,直直地看着他,将指节攥了又攥。
就在此时,树林那边忽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电光火石间,陈溱心念一转,捉住萧岐的手腕纵身跃起,躲进了道旁大樟树的树冠里。
直到在树枝上站稳躲好,陈溱才惊觉自己方才想的是——如果无名观弟子回来看到萧岐,那他就糟了。
想到这里,她丢开萧岐手腕,不由懊恼。万一萧岐真和裴无度一个德行,她不一剑杀了他都是手下留情,还帮他做什么?
萧岐自然也猜出了她方才的顾虑,可见她眉间紧蹙、目光锐利,知她还在生气,便偏过头去。
不出片刻,十来号黑衣人簇拥着一名女子从林中跑了出来。
陈溱觉那女子莫名眼熟,还未仔细瞧,又见十来个青袍道士追了出来,为首那人凤炁冠青华裙,手握拂尘,正是方才搜捕萧岐的明微。
明微提气运功,一招御气凌空跃到黑衣人面前挡住去路,气势慑人,不怒自威。
黑衣人们按剑停下,那女子上前两步,抱拳行礼道:“晚辈无色山庄宋苇渡,见过明微道长。”
她眉目柔美,身姿却直挺,自有一股端庄之致。
陈溱闻言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自己觉得眼熟,原来是七年前见过几面的宋苇渡。可无色山庄的人不是应该守在周家院外吗,为何会来此处?想到这儿,她不由瞧了一眼萧岐。
萧岐望着树下众人,眉头稍皱,似是对这表姐的到来也颇为意外。
“你跑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拜见我吗?”明微冷笑一声,又问她道,“萧岐在哪?”
陈溱心想,明微虽严厉率性,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紧追宋苇渡不放。
宋苇渡笑笑道:“前辈一见我就追,我当然得跑。至于表弟——他应当在淮州吧。”
“师父。”冯怀素走到明微身边,看了一眼宋苇渡道,“宋长亭待他外甥本就不亲,宋苇渡又怎么会知道萧岐的消息呢?”
“亲不亲的,总归是亲人。萧岐离开汀洲屿的时候,不还是把宋长亭父子俩捎上了?”明微答完冯怀素,又对宋苇渡道,“小丫头,你少跟我装蒜。你手下的人神出鬼没,东砍一剑西亮一刀的,难道不是为了引开我?”
“不错,我半炷香前的确见过他,可如今嘛……”宋苇渡嫣然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明微脸色一变,皱眉道:“萧岐下山了?”
“不错。”宋苇渡道。
陈溱看出萧岐眼中的疑惑,又想起他方才只认罪不解释的态度,不由低声道:“瑞郡王下毒离岛时还记得带上无色山庄的人,他们怎能不感恩戴德呢?”
陈溱刚说完就觉得有些过,可话已出口,想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了。她抿了抿唇,不去看他。
萧岐知她如今还在气头上,便不多言。
明微上前两步,黑衣人纷纷挡在宋苇渡面前。明微懒得和一群喽啰较量,停下脚步又问宋苇渡道:“玉镜宫离开汀洲屿时还带着你父亲和你弟弟,想必,你是知道些什么的了?”
“略有耳闻。”宋苇渡道。
明微便问:“他们为何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