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袍的颜色似鸦青,又似黛蓝。袍角和后裾上有金粉点缀,在灯辉之下明明灭灭,如漫天星辰倾泻。
然而裙摆袍角远不及那人的上半身更惹人注目。
陈洧震惊不已,呆立原地,心道:“这月主,还真是个三头六臂的?”
第140章太阴殿三头六臂
大殿之内,萤石青光幽幽,陈洧和季逢年闻声看去,却见鸦青藏蓝的云肩之上,长着三颗脑袋!
正对二人的颗脑袋方脸剑眉,神态庄严。二人左侧的那颗脑袋赤眉环眼,稍显凶横。右侧那颗脑袋阔额细眼,瞧起来比另外两个脑袋稍年轻些。
正对着他们的那颗脑袋缓缓抬起握锏的左手,另有两只手臂跟着抬起,分别握着长剑和金刚杵。
“人有悲欢离合。”那月主说着,又抬起握锏的右手,而后面那两只右臂,一个握陌刀,一个腕上扣着袖弩,“月有阴、晴、圆——”
月主话未说完,双瞳骤缩,只见一块鸽蛋大的萤石正呼呼朝他面门袭来。月主立即将双锏交叉于胸前,萤石撞上铁锏,被内力震成齑粉。
“少装神弄鬼!”陈洧早已回过神来,手里抛着另一块萤石道,“你殿门不关,守卫不拦,我们光明正大地进来,算什么擅闯?”
季逢年这次真的惊了。许是独夜楼邪乎的东西太多,太阴殿的布置装饰又尤为诡谲,所以寻常人见到三头六臂的月主时都会毛骨悚然,陈洧竟敢用萤石砸他。
月主非但不恼,三颗脑袋还一同端量起陈洧来,那个赤眉环眼的脑袋道:“他是季天璇的儿子,我身为独夜楼月主,管教门内弟子,关你什么事?”
季逢年握紧双匕待战。陈洧笑道:“腿长在我身上,我自己想进来,关他什么事?”
中间那颗方脸脑袋非但不恼,还大笑几声道:“好后辈!如此,你来太阴殿见我,所为何事?”
月主缓缓走下石阶。他身形高大,双肩极宽,手里攥着六把神兵利器,袍角星辉明明灭灭,要是再挂个飘飘荡荡的红帔帛,那可真如神将下凡。
见他不再故弄玄虚,陈洧才好模好样地抱抱拳道:“听闻独夜楼的规矩是,只要打败前辈就能看到卷宗?”
中间那颗脑袋颔首道:“不错。”
季逢年却站到陈洧身边:“我同他一起。”
陈洧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你?”中间那颗脑袋瞧着他,“我不追究你串通外人已是格外仁慈,你还凑什么热闹?”
“你当我进太阴殿是来凑热闹的吗?”季逢年右手横于匕前,盯着月主道,“我要关于我母亲的所有卷宗。”
一直沉默的阔额脑袋盯了季逢年一眼:“我得事先提醒你,你不出手,我便不伤你,你若出手,我就连你一起打。”
季逢年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开始吧!”说罢将匕首反手一握,欺身上前刺往云肩上的三条脖子。
月主中间的右臂一低,陌刀砍下砸在石砖上拦住去路。季逢年起跃躲避,脚尖落在刀背,而后腾腾两下沿着刀柄朝前奔去。
孰料月主振臂一挥,连人带刀扬起。季逢年此时唯一的落脚点在刀柄上,实是受制于人,不得不一个筋斗翻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洧攻向月主左面,月主举锏挡架。长剑和两根铁锏相撞,锏楞砸在剑刃上,火星乱溅,月主又趁机以长剑砍陈洧右臂。
陈洧心道不好,右肘左缩,右腕运足气劲往后压,剑按着铁锏砸住月主的剑,那赤眉环眼的脑袋登时龇牙咧嘴,活像个钟馗。
陈
洧这招乃是险中取胜。把剑给一个三岁娃娃,他也会顺势乱挥,可反手用剑想要使出力道却是极难。然而落秋崖剑法胜在灵巧,陈洧经年研习落秋崖剑法,运转自如,故能使出此招。
季逢年落地之后不敢停歇,匕首再一次朝月主右肩袭去,月主递出陌刀与他较力。季逢年双匕交错钳制住陌刀,又趁机收回左手匕首刺向月主侧腰,岂料被一根铁锏挡住,铛的一响。
就在此时,月主一条右臂骤然射出细针。季逢年心道不妙,发功猛震刀身借力弹出,两柄匕首旋于身前连连后退。
只听叮叮数声,“流星针”被匕首尽数格开,而季逢年也退离月主丈远。
陈洧一人不敌三头六臂的月主,也被紧接着发出的袖针逼退一丈。
两人后肩相抵,季逢年低声道:“咱俩加起来还是比他少了一头两臂,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办。”
陈洧抿唇不答。若在平日,以一敌众未尝不可,但独夜楼月主乃一派掌门,又岂是寻常之人?他三头六臂,顾得住四面八方,六把兵器纷飞缭乱相得益章,其威力尤胜十人八人一同发难。
三颗脑袋哈哈大笑,月主用锏指了指两人,道:“你们也不想想,什么人才雇人行刺。若独夜楼轻易将卷宗公诸于世,还有谁敢和我独夜楼做生意?”
陈洧嗤笑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你若真想死守秘密,直接不记卷宗不可以?一把火烧了卷宗不可以?你把卷宗留着,可不就是想拿来威胁别人、拿来交换东西?”
月主闻言,方脸剑眉的脑袋冷笑一声,赤眉环眼的脑袋怒形于色,额阔眼细的脑袋瞥陈洧一眼。
这时,廊道那端又传来一道声音:“我身上怕是没什么你看得上的东西拿来交换,还是按你独夜楼的规矩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