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四名女刺客闻言皆垂下眼睫,神情恍惚。
“去年春天,我受了很重的伤,半昏半醒时,我想了很多。从踏入独夜楼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是无休止的刺杀,完成一单又有下一单,直到为此送了命。”素心仰头看着李摇光,泪眼潸然,面容凄楚,“堂主在独夜楼这么久,可曾见到过五六十岁的老刺客?”
“这是刺客的宿命。”李摇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你,我,我们都逃脱不掉。”
陈溱和萧岐素来不喜独夜楼,可听了这话也不免动容。
素心抹了把眼泪,仰头笑笑,又道:“去年冬日,完成任务后,我在这里吃了碗面。”
店老板眼见泪痕未干,抱着孩儿怔怔地瞧过来。
“热汤下肚时,我忽然觉得人世间很美好。”素心道,“我不想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我想活。”
房中凝寂。
一个刺客逃离组织,仅是因为如此。
片刻后,李摇光笑了起来:“想活?从你踏入独夜楼那一刻,你的命就是月主的,擅自离开独夜楼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长刀递出,直往素心脖颈削去!
陈溱心道不好,飞速抽出拂衣招架,电光火石间,一柄匕首抢在她前面架住了李摇光的长刀。
铿然一响,陈溱抬眸,认出用匕首的女刺客正是武林大会上与白皎皎切磋的哑女。
哑女攒着眉,一直冲李摇光摇头。
李摇光却指着素心道:“我平日里最信任你,你要在这个时候帮她吗?”
此刻,襁褓中的婴孩又哭了起来,方才镇定自若的老板娘又慌张起来。
萧岐于心不忍,不假思索道:“今日我们在这里,你断不可能得手。回去转告月主,这个人是我劫走的,若想拿她,就来找我。”
萧岐周身气质本就冷而静,话既出口,无人怀疑。
李摇光暗哼一声,冲萧岐道:“捉不回她就是没完成任务,月主怪罪下来,瑞郡王能替我受着吗?”
“你是第一次没完成任务吗?”陈溱瞥她道,“我记得九年前在熙京的时候,独夜楼七堂可是全部失手啊!”
那时杓三堂奉命捉顾平川,魁四堂奉命杀萧岐。适当其时,黄王李三人把陈溱捉了去,天缘奇遇,萧岐被陈溱捞了起来。
李摇光气不忿儿,但又无法反驳。她看了看抱着孩儿的素心,又瞧了瞧面带哀求的四个弟子,不由心烦意乱,一咬牙把手臂递到萧岐面前。
“你做什么?”陈溱微一皱眉。
李摇光对萧岐道:“砍我一刀。”
素心大惊:“堂主!”
萧岐一愣,手中“耀雪刀”迟迟没有提起。
四名女刺客也纷纷上前阻拦,一人道:“堂主,素心是萧岐劫走的,我们都可以作证,你不必如此!”
“你们知道什么?”李摇光斥道,“当年,即便是魁四堂堂主都领了罚,我和王玉衡是因为被顾平川打没了半条命才将将逃过一劫,你们真当月主那么好哄?”
就在此时,哑女盯准萧岐,俯身一冲,抬臂撞上了他的刀刃。
满座哗然。萧岐霍然收刀,其余三名女刺客一拥而上将那哑女扶起。
李摇光扫视众人一眼,“你们高兴了?”她指着素心,又道,“你,最好滚远远的,别再让楼里的人瞧见,连累我破军堂!”
“是!”素心把襁褓往丈夫怀中一塞,抬起右臂,五指成爪,抓向了自己的脸颊。
“不!”
众人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素心的脸变得血迹斑斑。
婴孩的哭声更大了,李摇
光一甩黑袍,带着四名弟子转身离去。
陈溱忙扶住素心,取出怀中帕子给她沾脸上的淋淋鲜血,又唤道:“小五,快进来!”
“来啦!”宋司欢提着衣裙起身,冯纪没了遮挡,恰撞入独夜楼五人眼中。
李摇光骤然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冯纪。冯纪吃完了面,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