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涉溱水竹笛扬威
陈溱这几日都没有歇好,不仅因为卢应星,还因为她自己。
她五岁启蒙,七岁“闻道”,十五“登台”,十七“抱一”,二十二岁登峰造极,转瞬之间内力尽失。
说不在意是假的。
其实那日扣住风雨桥飞椽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想
借力翻上桥檐,可忽然发现自己使不出半点内力。
正因如此,她才不择手段地阻止萧岐切脉。
在碧海青天阁的这几日,陈溱时而立在山顶看云海翻腾,时而去碣石台看潮起潮落,但总是避开那些练功的弟子们。宋司欢和柳玉成和她聊天时,她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中有失意,有懊恼,但更多的是怅然。
既然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一夕湮灭,那就怜取眼前人吧。
烟波湖畔有钟离雁照拂,宁许之自然放心。可陈溱终归内力尽失,陈洧放心不下,便决定送她前往。
晚间,沈窈睡下后,赵弗将纱帘掖好走到窗边。
陈洧正坐在椅上揉着额头,见她过来,皱眉道:“阿溱说想回烟波湖畔,我总觉得她是去找萧岐。”
赵弗将桌上的灯芯挑了挑,柔声道:“你与妹妹血脉相连,自然希望她好。可这种事,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很怕。”陈洧以手支额,惆怅道,“既怕萧岐遭人忌惮连累阿溱,又怕他争名逐利辜负了阿溱。”
前者他前些日子给陈溱说过,后者他却不忍提。
良籍贱籍不得通婚。当年萧敦要娶宋华亭的事在朝野上下议论了整整七年,淮阳王萧敦加冠以后整整七年未娶。最后,即便小张后力排众议将此事定下,宋华亭还是得立誓此生绝不踏出王府半步。
宋华亭只是江湖中人,可陈溱却是“罪人之后”。萧岐当真能比他父亲更坚贞不渝?
赵弗十多年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明白陈洧所指。她在另一边的椅上坐下,垂眸想了想,忽喃喃道:“前年槐城大捷,你若留在军中论功行赏,必能脱离贱籍。”
陈洧一怔,转头看她。
烛光将赵弗的脸颊映得分外柔和,她望着陈洧双眼,问:“放弃入良籍的机会带我走,你后不后悔?”
陈洧摇头,“荣名非我意。”他也问赵弗道,“那你呢?放弃安稳的日子跟我走,你后不后悔?”
赵弗道:“惟愿与君同。”
两人相视而笑,不由将手交握在桌上。
弘明一十九年,赵鄞被抄家后,家中女眷被流放到西北边陲。
大邺有戎常年交战,许多百姓不堪战火纷扰,便背井离乡。人少了,粮食衣物自然也少了。于是朝廷流放犯人到边境开垦荒田、缝补衣裳,以补贴军用。
赵家是书香世家,赵弗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她哪里干过耕种的粗活?
但赵弗深知自己的处境,她不能有丝毫怨言,更不能找人诉苦。她默默地挽起袖子,白日耕田,夜间缝补。所幸她性子温和又勤劳能干,颇得管事阿姆赏识,少受了不少苦。
光启六年,有戎内乱,浑邪夺了单于之位后大举南下。陈洧化名沈溪,以周家养子的身份响应朝廷征兵令,来到恒州。
赵弗微微一笑,握着陈洧的手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妹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就由她去吧。”
“好。”陈洧道。
赵弗又问:“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陈洧的手一顿。
赵弗便道:“你真以为瞒得过我?”这种事瞒外人容易,瞒枕边人却难。
赵弗既然瞧了出来,陈洧便不再隐瞒。他拉赵弗起身,笑道:“早就好了,不信你看。”
杨柳拂堤,乳莺轻啼。几人还没到烟波湖畔,便远远瞧见风雨桥下泊了十来只小船。
船夫们手里拿着抄网,在湖里东一下西一下的打捞。还有几个光膀子的直接跳进了湖里,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宋司欢看着稀奇,便拦下一个路人,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捞剑。”路人道,“你们不知道吗?二月二那天有两个江湖高手在风雨桥上比试,比到最后,赢了的那个竟然把剑掉进了湖里,那可是‘拂衣’啊!”
宋司欢闻言瞧向陈溱,却见她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