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另一桌的女子揭起帷帽,对
身旁的男子道:“跟去瞧瞧?”
这二人自然是陈溱和萧岐。
赵弗有身孕,陈溱不愿让哥哥离开落秋崖,便只与萧岐同往。妙音寺地处恒州,此行非但可以经过俞西柳家庄,还能顺带去趟剑庐。
然此行路途遥远,千里良驹也得休息。为了尽快抵达,萧岐便将紫燕留在府中,带陈溱到各地的驿站和隆威镖局换马。如此日夜兼程,他们不出五日便已抵达俞西。
左右柳家庄就在十里外,两人便在镇上歇脚,孰料撞上了五湖门众人,还真是冤家路窄。范元说范允屡番为难陈溱并非一时冲动,陈溱自然要探个明白。
两人跟着五湖门弟子出了小镇,来到一片疏林。五湖门停下脚步,陈溱和萧岐便伏在地上借灌木长草遮挡身形。
先前提议以武定胜负的小辈冲范元抱拳道:“小叔请讲。”
“去年从汀洲屿回来后,三叔曾向我打听陈溱,句句不离落秋崖。我心中生疑,便向三叔询问,孰料……”范元一顿,摇头长叹道,“都是冤孽!”
范家众人面面相觑,那二伯负手对他道:“七弟,你有话直说。”
范元道:“当年,静溪居士豪爽好客,颇有孟尝之风。三叔曾是他的座上宾,咱们五湖门的‘冲霄剑法’与落秋崖的剑法也多有切磋。”
有小辈不解道:“既是旧交,那何必兵戈相向?”
“你懂什么?”范家二伯冷嗤道,“俞州的武林世家,毒宗宋家以下便是咱们五湖门范家和落秋崖陈家,那陈万殊岂会真心待我们?”
陈溱心中讥笑。所谓世家,便是一群血脉相连的人聚在一起,世代沿袭。武林世家向来萧然尘外,何时竟也学起了门阀士族的勾心斗角、比权量力?果然是心眼小了,眼界便小了。
落秋崖覆灭多年,小辈们大都不知道当年的事,闻言各执己见。范元道:“真不真心另当别论,只是——落秋崖名为‘崖’,自然是绝壁林立,巉岩难攀,易守难攻。百年来朝廷不是没剿过,但都无功而返。”
陈溱凝神,听他继续道:“弘明十九年,朝廷的越骑校尉杨鸿化,是三叔带上落秋崖的。”
陈溱浑身一震,指节渐渐攥起,又觉手背一暖,原来萧岐已经伸手覆上了她的手。
五湖门那小辈竖眉怒道:“行走江湖,义字当头,三爷爷怎能做出这种有违侠道的事?”
原先笑哈哈的老者却面有忧色:“落秋崖彻底倾覆便也罢了,可陈万殊那一双儿女非但活着,还大有作为。他们若是查出了此事,岂会放过咱们?”
“七弟为何不早说?”那二伯皱起眉头。
范元叹道:“你们不是不知道顾平川是什么样的人,那陈溱连顾平川都能击败,咱们又如何应付得了?三叔已然辞世,咱们抵死不认就是了,何必去惹麻烦?”
范家二伯点头,又正色叮嘱众人道:“此事休得再提!”
那方额大眼的小辈却皱眉道:“既然是三爷有错在先,咱们理应跟人家解释明白……”
“青杰,你今日太放肆了些!”范家二伯厉声打断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
范青杰愣了一瞬,便肃然道:“二伯,我们本就为家主之事而来,范家谁做主可还没定呢!”
“都是自家人……”笑哈哈的老者又出来打圆场,却被两个小辈架开。
“小子猖狂!”范家二伯“唰”的一声抽出长剑,对范青杰喝道,“你既不服气,那便从你开始。不是说要比武定高下吗?出手吧!”
“如此,请二伯赐教了!”范青杰说罢,也亮出剑来。
见他二人剑拔弩张,范元只能劝道:“自家人切磋,点到为止,不得伤人。”
范家二伯却道:“刀剑无眼,死伤难免,怪得谁来?”说罢长剑挺出,向范青杰心口疾点。范青杰挥剑横削,堪堪避开。范家二伯又刺,二人你来我往,如此过了二三十招,甚是激烈。
年轻人沉不住气,到第四十招时,范青杰耐性渐失,破绽大露。范家二伯乘虚而入,攻其瑕隙,三五招便将将范青杰逼退了六七步。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范青杰右肩,忽见银光闪烁,范家二伯的剑锋被什么东西震偏,而范元等人已经拥上前将两人分开。
“谁?”范家二伯扫视四周,“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范青杰也顾不得指责二伯,凝神环顾道:“何方高人相助,烦请出来相见!”
范元刚才说了惊天秘密,范家众人心虚,定要把人找出来。
方才的暗器是萧岐打出去的。他不喜那二伯咄咄逼人,又见范青杰虽执着家主之位,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便出手相助。
两人相视一眼,悠然起身。陈溱拍了拍衣裙,扫视范家众人道:“何方鼠辈,背后说人?”
五湖门弟子无不失色,范元惊恐万状道:“你……你怎会在此?”
他们不知陈溱内力已失,只道今日会有一场恶战,便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
“过去这么久,范允应该早就被你们安葬了吧?”陈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