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闻言怔了一瞬,而后平和道:“好。”
修习完《易筋经》,陈溱对恢复经脉之事已不抱期望。但经吕三公一番开导,她也释怀了。
许是嫌热,窈窈从陈溱膝上挪了下来,坐到另一只小石凳上。
没了瑛娘和沈窈在面前遮挡,陈溱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赵弗半掩在石桌下的小腹。
注意到
陈溱的目光,赵弗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缓缓移到腹上,道:“最近经常动弹,闹腾得很。”
感受到什么东西抵着掌心跳动,陈溱浑身一颤。
赵弗道:“窈窈当时也是五个月开始动,但没有这么磨人。”
沈窈闻言凑了过来,轻轻抱着母亲的腰,道:“让我听听!”
陈溱生怕自己碰坏了赵弗,忙收回手,环视一番问:“我哥呢?”
她过来已有一会儿功夫,陈洧若在,没道理不出来。
赵弗略顿,道:“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后山训练弟子吧。”
“训练弟子?”陈溱愕然,心想自己从未听说哥哥还有什么弟子。
“前几个月收了些,都是半大孩子。”赵弗解释道。
沈窈闻言仰起头:“娘,我想去找哥哥们玩儿!”
赵弗摸着她额前细发,柔声道:“窈窈该午睡了。”
沈窈立即起身,撅着嘴道:“我不要睡!”
“可是娘困了呀。”赵弗道。
沈窈不肯放弃,左顾右盼一番,跑过去抱着陈溱道:“我和姑姑玩!”
赵弗眉尖微蹙,又劝道:“姑姑舟车劳顿,也要休息。”
“无妨。”陈溱想起方才在山脚下看到的戏水孩童,便抱起沈窈道,“姑姑带你下河玩,好不好?”
“好!”小孩子都是喜欢水的,如今天气又热,沈窈想也不想,一口应下。
静溪之畔,两行垂杨烟柳。
沈窈提了一只小竹篓,说要摸鱼。她走到溪边,伸长胳膊把竹篓按在水里,陈溱便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陈溱立在光影斑驳的浅滩上,望着窈窈小小的背影,忽记起十多年前哥哥也是这样在身后照看自己。
极目远眺,溪流潆洄、草木蔚然处,有一小小石亭,依稀就是《静溪修禊图》上那座。
时移世变,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日薄西山,斜晖脉脉。陈溱把沈窈抱回山顶时,小丫头已经俯在她肩上睡着了。她将沈窈送回房中安顿好,走回院中,恰瞧见程夫人推着四轮车出来。
程至坐在四轮车上远远瞧了陈溱几眼,却始终不敢叫。还是瑛娘在一旁提醒,他才遥遥对陈溱道:“师妹,十多年不见,长大了。”
当年落秋崖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陈溱认不全,对这位师兄也无甚印象。可这声“师妹”一出口,陈溱便知道,自己定是见过他的。
陈溱迎上前去唤了“师哥”,又寒暄一番,这才知道程至当年是从落秋崖上跌落,摔断了双腿。
去年在淮州时,程榷曾说自己还在娘胎里的时候生父便已去世。他的母亲不愿被村里人说闲话,便远走他乡,途径俞州,救下了程至。
思及此处,陈溱对程夫人的敬佩之意更深。
不多时,陈洧同十余个少年披着夕阳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陈洧比年初时黑了些,他远远瞧见陈溱,快步走上前,开口就问:“如何?”
陈溱摇了摇头。
陈洧心一沉,但仍拍向陈溱肩头宽慰道:“无妨。”
程至见他兄妹二人久别重逢,不忍心打扰,便对程夫人道:“瑛娘,我想那株老银杏了,你推我去那边瞧瞧把!”
程夫人“哎”的一声应下,跟兄妹二人道了别,便推着四轮小车去了别处。
十几个少年好奇地打量着陈溱,忽有一人抱拳道:“弟子拜见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