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雁听罢,握住陈溱的手宽慰道:“谢长松二十年前便以医术名动江湖,他说有法子,就一定是有法子。”
陈溱微一点头。
这时,宋司欢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按着桌边不住喘气。
丽娘禁不住逗趣道:“这才几步路,你怎么跟跑了十里地似的?”
陈溱忙抚着宋司欢的背道:“别急,慢慢说。”
“不行,必须得急!”宋司欢拉起陈溱的手,“我爹说修复经脉越快越好。姐姐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杏林春望!”
陈溱知道宋司欢记挂自己的伤势,心中一暖,抚着她的头道:“今夜先好好歇息,改日我再跟你去。”
宋司欢望向窗外,见明月将升,华灯初上,的确不宜动身远行了。可她仍坚持道:“那我们明日出发。”
“明日出发也并非不可。”陈溱望向钟离雁,“只是,要劳烦师姐帮我将一封书信送上东山了。”
陈溱需得告诉柳玉
成柳家庄的事,也得请柳玉成细说柳天禄的死因。
“说什么劳烦?”钟离雁握起陈溱的手,“你还没见过烟波湖畔的月夕会吧?一会儿咱们多叫几个姐妹,去画舫上瞧瞧。”
说起月夕会,宋司欢也来了兴致,拊掌道:“好!咱们今夜先尽兴玩儿,明日一早再赶路。”
“真是三句不离赶路。”陈溱摇头笑笑,又对她道,“去把程榷也叫上。”
宋司欢却解释道:“他去了碧海青天阁。我们不知道姐姐会先回哪里,就在落秋崖、春水馆、碧海青天阁都留了人。”
陈溱闻言抱愧道:“是我不好,倒让你们费心了。”
“姐姐说哪里话?”宋司欢拉起她,迫不及待道,“咱们赶紧下楼,我瞧街上已经有花灯了呢!”
姑娘家本就喜欢彩灯华裳,宋司欢又被养在杏林春望数年,从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致,心中自然是期待月夕之景的。她这半月来忧心陈溱,顾不得这些。如今松了口气,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见陈溱安然无恙,钟离雁心中也是欢喜,对丽娘道:“闭馆谢客,就说今日中秋,姑娘们要拜月。备船,咱们去烟波湖上瞧瞧。”
“好嘞!”
明月高悬,烟波湖上浮光跃金,湖畔游人如织,一片喧嚣。
陈溱少时在北里见过熙京月夕之景,可熙京阁楼幢幢,太过繁华拥挤,远不如烟波湖畔万家灯火明、远山含黛影的清丽。
画舫裁开阵阵涟漪,几个姑娘蹲在船尾,将莲灯推向远方。丽娘正在给花灯粘兔耳朵,宋司欢坐在她身旁瞧得仔细。陈溱和钟离雁对坐船头,摆酒一壶,细细说着别来之事。
过了风雨桥,一座明亮灿烂的高楼蓦然闯入众人眼帘。
“那是淮阳王新修的望湖楼。”钟离雁道,“他今日在楼中设宴,八成是为了给那小郡主择婿。”
“择婿?”陈溱记起淮阳王府里那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不由攒起了眉,“她才多大?”
“十七,不小了。”钟离雁将杯中的九酝春酿一饮而尽,“师父为了春水馆,在画船上跳《秦王破阵舞》那年,也不过十七。”
萧湘十七岁,有父亲建高楼为她操心婚事。而云倚楼十七岁时,已被生父抛弃了整整十年。
陈溱想起云彻、记起他那晚在石亭说的话,心中苦闷,也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远处望湖楼中,端的是灯火烧天,人声如潮。
群英荟萃,俊采星驰。淮阳王萧敦携两个儿子端坐上座,隔着丈长的玉阶听百余位青年才俊谈天说地。
漆金描翠的屏风后,萧湘正撇着小嘴,向母亲数落着那些才俊的不是。
宋华亭一眼看出女儿的心思,对她道:“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照你这般挑法,整个大邺都找不出一个称心的夫婿。”
萧湘深知成败在此一举,捏起帕子擦着眼角:“娘嫌女儿了,急着把女儿嫁出去便罢了,还要胡乱给女儿指个阿猫阿狗。”
宋华亭最疼这个女儿,见不得她哭,忙将她拉入怀中道:“娘怎么会嫌你?娘巴不得将你一辈子留在身边。”
想到要离开父母,萧湘心中酸楚,真的掉下几滴泪来。
“可是湘儿,这怎么可能呢?”宋华亭柔肠百结,轻拍着萧湘的肩。
“女儿知道。”萧湘不敢抬头看母亲,靠在她身前道,“娘再给女儿一些时日,让女儿细细挑选,好不好?”
宋华亭吃软不吃硬,闻言微一点头,抚着萧湘鬓发道:“娘为了和你父亲在一起,做了太多错事。如今,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一生平安顺遂。”
萧湘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怀中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