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衣衫齐整,可这样紧密相贴,陈溱腰腹之间还是升起一阵酸麻。她心想,自己从前有意无意间撩拨萧岐那么多次,如今被他惹得心猿意马,也是报应。
正意乱情迷时,陈溱忽觉丹田内息上涌,胸口气血翻腾,一道沛然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冲破她的四肢百骸!
陈溱经脉受损已有半年,心中当然明白这道真气并非来源于自己。她皱紧眉头盯向萧岐,问:“你在做什么?”
萧岐没敢答话,欲盖弥彰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陈溱心念电转。萧岐以真气灌入她的经脉定然是因为她的伤,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这法子定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若是对她不妥,萧岐定然不会尝试,那就是对他自己不妥了。
陈溱偏过头,想要推开萧岐起身。可方才她情思起伏,浑然不觉双腕已被萧岐钳制在两侧,腿也被他以双膝抵着,怎样都挣扎不脱。
陈溱轻叹一声,平静地看着萧岐,道:“放开我。”
萧岐仍攥着她双腕,又在她耳畔轻声道:“别动。”
换脉的第一步是以内力冲脉,可《风度玉关》与《潜心诀》相克,萧岐与陈溱丹田相接,两人的内力恰似龙虎交汇,争强斗狠。
陈溱的经脉本就残破脆弱,经此冲击不由皱紧了眉头。她望向萧岐,只见萧岐额间也已渗出细密汗珠。
陈溱心中明白,若只是为她运功疗伤,萧岐断然不会如此煎熬。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萧岐想要逆天而为治好她的伤,那么他自己就必须要付出同等的甚至更大的代价。
陈溱动弹不得,只能劝萧岐道:“你是千金之体,何须为我如此?”
萧岐低身在她耳畔嗅着她的发丝,自嘲一笑,道:“什么千金之体?我只望你永远快意洒脱。”
“你这样我如何快意?”陈溱轻叹道,“逸云,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可人总归先是自己,而后才是别人的良人、父母、子女。那日在烟波湖上你同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萧岐一顿,眼睫微微颤动。
七尺之躯生于世,自然不是为了做谁的附庸。身为萧氏子孙,西北边陲是他的责任,身为自己,塞上江南是他的梦想。可面前的女子,又何尝不是他此生所求呢?
萧岐既不答话,也没松手。烛火“哔剥”一响,满室香风蓦然停滞,方才的旖旎烟消云散。萧岐掐着陈溱双腕,二人四目交投,却有些莫名的尴尬。
陈溱微微阖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萧岐,我虽为女子,但也算顶立于天地,怎由你这般轻视欺辱?”
萧岐双瞳一颤,下意识道:“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
陈溱心中明白,自己今日若不放狠话,萧岐决计不会松手。她心一横,又冷冷道:“我原以为你是真的懂我,可其实,你一点都不懂我。”
萧岐真气微滞,有片刻的茫然。
他不懂她吗?
那些娇柔软弱的闺中少女是盈盈红袖,可陈溱却是剑上红缨。她生性好强,最不喜拖累别人,自己强行自损为她疗伤,才是真正折辱了她。
他是懂的。
可记起陈溱的伤,想起她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便情难自已,于是关心则乱。
感到腕上指节稍松,陈溱挣脱桎梏,一把推开萧岐。
萧岐心中又愧又悔,莫说传功换脉,就连情欲都偃旗息鼓。他不敢看陈溱,慌里慌张地翻身下榻,胡乱踩上鞋就奔出了屋子。
第165章照丹心鬼火剑林
安宁谷底杳霭流玉,一片朦胧。萧岐夺门而出,沿着山脊一路向上奔去。
雾气沉在山腰以下,山顶的风好似醒骨真人,将萧岐数月来辗转琢磨才鼓起的勇气和床榻间耳鬓厮磨激起的欲想尽数吹散。他立在山巅,清风拂面,明月照影,心中却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懊悔苦闷。
数月朝夕相伴,经脉俱损、内力尽失之事给陈溱带来多大的痛楚,萧岐最清楚不过。与旁人的哀叹不同,他既心疼又惆怅,这不是惋惜,而是怜、是爱。
偏是这份怜让他忘乎所以,误入歧途。他怜她,所以想拼尽一切救她护她。但陈溱说的不错,他不珍重爱惜自己,又如何去怜爱他人?
萧岐微微阖眼,轻叹了一声,心想自己今日当真是折辱了她,也不知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
恰在此时,风动树梢,不远处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你发什么疯?”
萧岐霍然转身,紧盯着那道半掩在夜色中的黑影,沉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烛火燃尽,床帏帘幕陷入一片黑暗,陈溱却缓缓睁开了略显迷离的眼眸。她辗转难眠,便披了衣裳起身,携剑踏出房门。
剑庐擅锻兵、擅机关术,安宁谷谷口陷阱重重,谷内巡逻的弟子也就不多。众弟子白日里见楚铁兰亲自接待陈溱萧岐,知他二人是贵客,便不加阻拦。
如今已是深夜,轻云蔽月,薄雾遮天。谷底唯有寥寥几点亮光,皆是剑庐弟子手中提着的灯火。
陈溱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小溪行走。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出来,许是忧心萧岐,许是恼了他,又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