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明白。
陈溱便问:“你想在哪拜天地?”
金乌既坠,华灯初上,身畔人握着他的手,眼中映着星光灯火,萧岐这回真的愣住了。
陈溱笑道:“怎么啦?”
萧岐心跳怦然,半晌,问:“试钿钗礼衣吗?”
两人刚从淮阳王府逃出来,任谁也想不到他们还会回去。
此时观礼宾客已尽数散去,萧岐先将陈溱带回自己房中,又去堆放贺礼的院中取来那只镂金描翠的木匣。
陈溱结过木匣,在里间试了半晌,忽道:“你进来。”
萧岐掀开重重帘幕,只见屋中灯光荧荧,陈溱穿着深衣,双手举起一片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翠色绸缎,问他:“这个怎么穿?”
男女礼服形制不同,命妇礼服又向来繁复。萧岐端详片刻,也犯了难。
陈溱便将翠绸搁下,拿起一串琳琅环佩,问:“那这个呢,怎么戴?”
萧岐翻来覆去看了好大一会儿,仍是手足无措,只好道:“我去叫小妹。”
陈溱禁不住掩唇笑道:“这么猖狂?”
他二人本是偷偷回来,这下可好,连小郡主都要惊动了。
“都已经这么猖狂了,还怕什么?”萧岐搁下环佩,理了理陈溱鬓发,又道,“等我回来。”
“好。”
冠礼被搅和,瑞郡王本人还跟那捣乱之人私奔了去,淮阳王夫妇面子挂不住,早已闭门谢客。
小郡主却乐得开心,忙活了一天也不觉得累,正在屋中素手调香。萧岐突然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萧湘正要唤他,见萧岐将食指竖在唇前,便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听毕萧岐的来意,萧湘惊道:“就在今日?”
萧岐颔首称是。
萧湘喜不自胜,压低了声音道:“快带我去!”
萧湘不愧是自幼养在王府深闺的小郡主,不出半刻便将陈溱穿戴整齐。
她边唤萧岐进来,边扶陈溱坐到镜前。萧湘看着镜中那精致英气的面庞,忽伤怀道:“倘若娘将我生在江湖之中,我也能像嫂子一样,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吧。”
陈溱被这声“嫂子”喊得面颊一热,待听明白萧湘说了什么后,又温声劝道:“我瞧你母亲十分疼你,想必也不忍心让你早早出嫁。”
“不说这个。”萧湘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便抿抿唇将哀怨咽回腹中,又问刚进来的萧岐道,“有胭脂水粉吗?”
“我如何会有?”
“算了,嫂子本就生得好看,不必用这些。我给嫂子梳发髻吧!”
陈溱开匣时便瞧见一顶金光灿烂的攒珠凤冠,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她萌生退意,道:“不梳也不打紧的。”
“不行,一定要梳。”萧湘将螺钿、金钗、凤冠尽数搁到桌上,又道,“钿钗礼衣钿钗礼衣,本就有‘钿钗’在里面。礼衣繁复,若无钿钗相衬会显得格格不入。今日是好日子,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溱与萧岐相视而笑,便由着萧湘来了。
萧湘为陈溱梳着头,还说起了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萧岐便对她道:“上月还说不想嫁人,怎么今日连这些话都会说了?”
“我是不想随随便便嫁人,又不是……”小郡主双颊微红,垂下脑袋蚊声道,“又不是不嫁了。”
一炷香后,萧湘为陈溱梳好发髻。
大邺婚服讲究“红男绿女”,萧岐身上的绛衣玄裳与陈溱这身翠色礼衣恰与此相符,倒真像是一对新人。
陈溱和萧岐与萧湘作别,提了坛酒,纵身离去。
小郡主望着夜幕中两个携手远去的身影,喟然叹道:“人生快意事,大抵如此吧。”
烟波湖畔没有宵禁,灯光映照下,湖面金波粼粼。
陈溱与萧岐来到风雨桥上,各自斟满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