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松捋须道:“运功疗伤,修习《易筋经》皆是治标,想要治本首先要散去一身内力。”
“什么?”陈溱瞪大了双眼。
宋司欢也骤然起身,问:“爹,你确定吗?”
谢长松面无表情重复道:“想要修复经脉,须得散尽一身内力。”
陈溱垂首蹙眉,凝神思索。
谢长松见陈溱为难,提醒道:“你从前没有修习《易筋经》时,内力不也跟没有一样吗?”
可那时即便经脉受损,陈溱的内力仍完整保留在丹田之中。散去内力,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宋司欢上前抱住谢长松手臂,道:“爹爹,散去内力太过凶险,有没有别的法子?”
谢长松低头看女儿一眼,道:“医治这般奇症唯有走险,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此意。”
疾病当治本,神医古难遭。陈溱沉思良久,问:“只此一法?”
“只此一法。”谢长松道。
陈溱阖目颔首:“好。”
谢长松讶然,问:“你想清楚了?”
宋司欢上前抱住陈溱手臂,皱眉劝道:“秦姐姐……”
陈溱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对谢长松道:“想清楚了,等经脉恢复以后我再重新修炼内功便是。我曾听师父说,‘登台境’之前修习内力靠‘勤’,‘登台’以后就全靠‘灵性’,一个高手即便被散去内力,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再者,正如前辈所言,我经脉损伤严重,有无内力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长松闻言,端量陈溱许久,心道:“江湖终究是属于这些人的呀!”
“我曾说过我不会亲自动手。”谢长松指了指宋司欢,“你的伤,全靠她来医治。”
宋司欢微怔。陈溱却对她一笑,道:“我信得过。”
“好。”谢长松对宋司欢招手道,“你跟我来。”
父女二人相继走出木屋,陈溱立在窗前,见云兴霞蔚,天地浩大,不禁感慨万千。
谢长松带宋司欢走向杏林,道:“我说过,是你要救她,采药、煎药、敷药、动刀、刮骨都得你亲自来。你还记得吗?”
“记得。”宋司欢道。
谢长松点头,又道:“药方我今晚就会写好交给你,至于器械——要用到银刀、银剪、铍针、锋针……”
宋司欢皱起眉,打断他道:“真的要动刀吗?”
谢长松知道女儿在担心什么,便停下脚步,看着她道:“被你开膛破肚的雉鸡还少?神医华佗也曾给人破腹、刮骨。再说,你不是给别人治过剑伤刀伤吗?”
“那不一样!”宋司欢捂起了耳朵,似是有些害怕。
当然不一样,这一次,她最看重的人的性命,就握在她手里。
谢长松轻拍宋司欢的肩,道:“孩子,这是每一位谢家医者都要经历的,若非你娘奇毒未解,我早就亲自当了你的病人。谢家传下来的祖训,只有将每个病人当做至亲,才称得上‘仁’,想要做到这点,就得亲自医治一位至亲。”
见宋司欢仍低垂着脑袋,谢长松忽正色道:“倘若有一天,爹不在了,你会继续医治你娘吗?”
“我会!”宋司欢立即抬头望向他,眼中已有泪花点点,“爹爹胡说什么,你怎么会不在了?”
谢长松抚摸她的头,笑道:“我病入膏肓,你不敢治,我不就不在了?”
他对旁人冷言冷语,在妻女面前却是和蔼可亲。
宋司欢一抹眼泪:“我怎么不敢?”
谢长松循循善诱:“你现在不就不敢治你那秦姐姐?”
“我怕我做不好。”宋司欢道,“我,我怕我害了她……”
“怕什么?”谢长松道,“你跟我在谷中学了这么些年,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吗?再说,爹就在谷中,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过来问爹不就好了。”
宋司欢止住了眼泪,脚尖在地上来回画圈。
谢长松便又劝道:“爹每日要陪着你娘,实在抽不出身来。若让爹来医治那姑娘,你娘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傍晚霞光灿烂,杏林之中泉水汩汩咚,偶有虫鸣。
许久之后,宋司欢站直了身子,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