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不必忧心。”陈溱轻拍她的手,“我在西屏山调养数月,轻功早就恢复了,出入淮阳王府还不在话下。”
钟离雁仍是心神不宁,她反握陈溱的手,道:“你同我说实话,只是为了看个冠礼?”
“我……”陈溱垂眸顿了片刻,这才缓声道,“从恒州回来时我已禀明师父,我想同他成婚。”
话音甫落,屋中一寂。
钟离雁皱起眉:“朝廷不会允许。”
“我从未想过能堂堂正正地与他成亲。”陈溱摇头道。
并非她自轻,只是萧岐身份特殊,牵涉过多。莫说朝廷不会允许郡王娶罪人之后,就连宋华亭都不会愿意让她踏入淮阳王府。
窗边二人停止了嬉笑打闹,一齐朝这边瞧。
余未晚应和道:“江湖儿女何必在乎这些?成婚是两个人的事,什么两姓姻亲本就是狗屁之谈!”
丽娘却语重心长劝说道:“成亲之事,可以不堂堂正正,但一定要光明正大,好歹得有几个证婚人,让大家伙都知道。”
春水馆说到底是烟花地,不乏轻许姻缘却被始乱终弃的薄命女子。丽娘这样说,可谓深谋远虑。
陈溱感她们好意,微微一笑:“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劫他。”
光启十四年九月初十傍晚,瑞郡王加冠。
冠礼本应在宗庙举办,然淮阳王非召不得回熙京,便在府中大宴宾客,行此嘉礼。
与上月的望湖楼夜宴不同,此番观礼的多是达官贵人,淮阴王萧峪和他的儿子萧寒也在其中。
非但如此,宫里的太监们还千里迢迢地送来了皇帝和太后的贺礼,礼箱堆满了一整个院子。
淮阳王萧敦与王妃宋华亭同为主人;骆无争离不开青云山,便托任无畏为正宾;萧峪为赞者;萧崤萧湘同为有司。如此便齐全了。
萧岐由萧峪协助束髻、穿深衣、系大带、披襕衫、着公服、纳履出东房,缓步走到任无畏面前。
萧敦和宋华亭走下台阶,并肩立在任无畏身后不远处。
萧敦望着儿子,心中感慨万端,低声对宋华亭道:“父皇为我行此礼时已是花甲之年。如今儿子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宋华亭侧首扬眉,问:“王爷是嫌我老了?”
萧敦笑道:“我哪敢?”
任无畏为萧岐加过三冠后,萧敦走上前来,端量萧岐良久,心中满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欢喜激动。
萧岐并非头一次穿公服,可以往只在进京面圣时穿,萧敦并未见过。
郡王礼服绛衣玄裳,雍容庄重,将萧岐平日里的清冷之气冲淡不少,更显俊雅威严。
萧敦致冠辞道:“冠礼
即成,望吾儿承祖志,安黎民,格致诚正,修齐治平。”
萧岐拜道:“孩儿谨记。”
这时,忽有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道:“太后贺礼到!”
说话之人自然是宫里的太监。萧敦恼他扰了儿子的嘉礼,压着声音道:“母后和皇兄的贺礼,暂时放在东院便可,不必再通传。”
那老太监却道:“太后特意叮嘱过,要在加冠后便赠予瑞郡王,奴才们不敢不听。”
座上,有宾客小声嘀咕道:“瑞郡王到底是太后的亲孙子,也难怪太后如此惦记了。”
萧敦默然片刻,终道:“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一甩拂尘,两个小太监便捧了个二尺见方的木匣走了过来。那匣上漆金描翠,甚是华丽。
老太监咳了两声,拉长声音道:“太后赐钿钗礼衣——”
满院寂然,而后,道喜之声此起彼伏,唯有淮阳王一家沉默不语。
钿钗礼衣乃命妇礼服,张太后这礼并非是赠予瑞郡王,而是要赠予郡王妃。
“除夕宫宴时,老奴便听陛下和太后在商议瑞郡王的婚事。如今瑞郡王既已成年,那郡王妃进府也是指日可待了。”老太监满脸堆笑,朝萧岐弓腰,“这礼自带喜气,奴才恭喜瑞郡王了!”
萧岐眉头紧攒,对那老太监道:“烦劳公公转告陛下和太后,婚姻之事,臣心中早有定夺,不敢劳陛下太后费心。”
话音一出,座上宾客议论纷纷。宋华亭立时竖眉道:“休得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