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等有空了,我们一起把它炒成棋子豆吗?”云倚楼讶然。
水涵天微微一笑:“你在淮州长大,喜食甜。做成蜜丸比棋子豆好。”
云倚楼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细嗅,果然甜香沁脾。
“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闲暇时随便做做。”水涵天道。
陈溱的书信寄到不过几日,烤土、炼蜜、制丸……岂是随便做做就能做好的?云倚楼心中温暖。她二人在谷底相伴二十余载,早已无需言谢。
“淮州小食极多。等过完年,街上店铺开张了,我带你去尝定胜糕,品桂花酒。”云倚楼道。
“好啊!”水涵天笑道,“听闻烟波湖上有百顷荷花,我想带些莲子回来,种到屋外。”
云倚楼指了指窗外:“池里不是栽有荷花吗?”说来,塘中的荷花还是她二人带着陈溱一起种的,红的像霞,白的像雪。
水涵天摇摇头:“总觉得不如外面的好看。”
“也是。”云倚楼颔首。她生于烟波湖畔,撑着船长大,自然知晓湖中莲花是何等仙姿玉质。
水涵天道:“想来,荷花长在池塘里和长在江湖中,本就是不同的。”
云倚楼一怔。
水涵天望着她,笑微微道:“小楼,你终于可以出谷了。”
云倚楼心中也道:“蛰伏此处二十五载,终于要出谷了,不知如今的江湖是何模样?”她正要说什么,忽见窗外红光闪过。
二人立即起身出屋察看,只见高耸的拂衣崖上亮起一簇簇火光,更有数百点火焰如长蛇般俯冲而下,直坠谷底。而方才那团红光,正是一支钉在竹屋旁的箭矢,尾羽仍在灼灼燃烧。
冬季天干物燥,谷中草木一点就着。如今的无妄谷底已成一片火海,火势燎原,噼啪燃烧之声不绝于耳。
“砰砰”两声,又有火箭击中竹屋,云倚楼回过神,猛然回神,拉起水涵天急道:“走!”
没走几步,水涵天倏然挣脱,转头惊道:“我的刀!”
兵器对侠客意义非凡,水涵天那把苗刀“秋水”更是何不为的遗物。她这些年在无妄谷底用不上兵刃,便将刀安置在木匣之中。
见她回去,云倚楼连忙跟上。
水涵天冲入卧房,将木匣从床榻下取出抱好,刚要踏出屋门,忽听“咔嚓”巨响,竹屋内柱断裂,梁、枋、檩、椽一同砸了下来!
屋内狭小,不便施展轻功,水涵天又顾着怀中木匣,闪避不及,冷不防被大梁砸中后背。“噗——”血雾倏然绽放。
“涵天!”云倚楼惊慌失色,疾扑上前,奋力掀开梁柱。
只见水涵天面如金纸,血从口中涌出,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云倚楼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只见水涵天方才护在怀中的木匣已被震得粉碎,一柄修长的苗刀安然躺在木屑之中。
“小楼。”水涵天握住了她一只手,气息微弱。
云倚楼颤声道:“我在这里,我们马上出去!”
水涵天却轻轻摇头。自己的身体是何状况,她最清楚不过。
这些年云倚楼两次毒发的间隔越来越短,她生怕出事,所以勤加修炼,前些日子正好到了濒临突破的要紧时期。如今她护在身下的木匣都能震碎,更何况夹在中间的血肉之躯?她的肋骨已然折断,刺破了内脏,才会口鼻溢血。
她望着地上那把苗刀,道:“我回不去啦,你帮我把‘秋水’带回青云山,葬在他身旁吧。”
“我找不到路,你带我一起去!”云倚楼抱紧了她。
“快走吧!”水涵天勉力道,“我这一生本就没什么遗憾了,可你还有许多未竟之事。”
“我还欠你许多……”云倚楼道。
四周的油脂气越来越重,窗外浓烟滚滚。再不走,她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水涵天摇头道:“小楼,你不欠我什么,走吧。”
“不,我还欠你定胜糕,桂花酒。”云倚楼把刀负在身后,又将水涵天抱起,低头看着她的双眼道,“你不是最信我吗,我能带你一起出去的,你信我。”
水涵天剧痛难忍,阖上双眼微微点头。
“撑住。”云倚楼道。
“好。”
拂衣崖上,一众黑衣人居高临下望着被烈火吞噬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