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月初的时候咱们大胜了一场,可方才在茶楼里,我听人说西北战事仍是胶着,苍云山还在有戎人手里。”宋司欢道。
陈溱搁下医书:“浑邪有备而来,这场仗定然不好打。”
“我不明白。”宋司欢用手指轻点下颌,“西北大营有槐城、有整个大邺作后援补给,可浑邪他们靠的是什么呢?”
陈溱也蹙起双眉。狄历草原远在沙漠之北,有戎能在苍云山驻守这么久的确奇怪。
“苍云山山巅常年积雪,有戎或许囤了不少牛羊肉。”陈溱叹息一声,又道,“西北边陲冬日苦寒难耐……但望战事早些结束。”
这时,窗外忽响起谢长松的声音:“你们两个处江湖之远还不忘操心边陲战事,是要做范公那样的圣人吗?”
陈、宋二人起身,谢长松也掀帘走进了竹屋。他对陈溱道:“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有命,你在这里牵肠挂肚非但帮不了他,反而劳损自己的身子。”
陈溱莞尔:“岂是说不记挂就能不记挂的。”
谢长松不再多言,将一张薄笺递给宋司欢,叮嘱道:“每日煎水,给她泡药浴。”
宋司欢接过药方,仔细瞧了几遍,揣入怀中道:“我明日就去抓药。”
谢长松负手点头。陈溱上前问道:“前辈,我身上的金疮已经恢复,何时才能开始修补经脉?”
“修复经脉?”谢长松打量陈溱一番,问,“你这一个月有没有修炼内力?”
陈溱摇头:“前辈的叮嘱,晚辈不敢忘。”
谢长松便道:“那你的奇经八脉应该已经疏通连贯了。”
陈溱错愕道:“当真?”她低头端量自己,只觉这具身体远不如从前强健。
从前,她能在数九寒冬习武练剑。可如今,即便是坐在屋内翻书,她也得在膝上盖着棉褥。
“你没有内力,当然感受不到。”谢长松说着走到桌边,示意陈溱转过身去,又将掌心抵在她后背。
陈溱顿觉一缕真气自后心涌入,在周身绵延流淌。因她体内已无真气与之相抗,那缕真气竟是畅通无阻,瞬时冲入四肢百骸。许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陈溱又惊又喜。
谢长松及时撤掌,道:“经脉好比芦管,往破损的芦管里注水,只会把破口冲得更大,让它烂得更快。还好你听话,这些日子只静心修养。”
这一个月来,宋司欢处处谨慎,生怕弄出半点岔子。如今见大功告成,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陈溱忙拜谢道。
“别高兴得太早。”谢长松道,“你的经脉刚刚恢复,脆弱无比,不宜蓄气。”
陈溱心想,怪不得方才谢长松试探她时,只注入了一缕微弱的真气。她问道:“前辈可有疗法?”
谢长松却道:“养经脉的法子你早就知道了。”
陈溱恍悟:“是《易筋经》!”当初在妙音寺,觉悟大师授她秘笈时,曾说《易筋经》乃巩固经脉的圣品,只可惜重在养而不在治。如今她已完成了“治”,自然可以用《易筋经》来“养”了。
谢长松颔首,又提醒道:“即便经脉修复如初,你的内力也得重新修炼。”
“我明白。”陈溱道。
重新修炼内力对于习武之人是不小的打击。谢长松不喜与生人打交道,但医者仁心,他救治陈溱这么久,心底多少生出一些怜爱,便宽慰她道:“你也不必气馁。以你的悟性,修炼到三十岁,应该就差不多了。”
宋司欢脱口道:“这么久?”
“这还久?”谢长松反问,“寻常小儿五年内能修炼到‘登台境’已称得上是习武天才,更何况‘抱一’‘恍惚’?”
陈溱哭笑不得道:“多谢前辈。我已不是第一次修习,应当用不了那么久。”五六年,不知世事将有几番变迁呐!
见陈溱云淡风轻,谢长松想起了女儿对她的盛赞,便瞧着她道:“听说你在江湖上的名气不小。”
未等陈溱说什么,他又道:“你有这么大的名气,却没半点内力,出去以后定会遭人惦记,不如就在这里疗养身子,修炼内力吧!”
杏林春望与世隔绝,固然是养伤的好地方,可诸事未毕,陈溱断不能如谢长松宋晚亭这般归隐。年关将至,她心底的思乡思亲之情也愈发强烈。
“多谢前辈美意,可家人们还在恒州等我,恕晚辈难以从命。”陈溱婉拒道。
这些日子谢长松没少听她们二人议论恒州,便冷嗤一声道:“你去找他们,怎么不是他们来接你?此去恒州千里迢迢,你就不怕路上出了岔子?”
宋司欢站在了父亲这边,她上前握住陈溱的手,劝道:“秦姐姐,外面如今动荡不安,你不如先在这里调养,不如等内力恢复一些再做打算?”
陈溱并非鲁莽之徒。她本就打算将养妥当再前往恒州,便点了点头。
谢、宋二人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但屋里还放着本老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