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下来,窗外风声不绝。
过了会儿,顾平川见陈溱面颊涨红双眉紧蹙,以为她还在生气,便打趣道:“这么在意他?也不问问我捉你来是做什么的?”
陈溱阖着双眼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入定。
顾平川继而道:“真这么在意,就该带他离开朝堂疆场,做四方游侠,何必在生死场上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流血卖命?”
陈溱掀开眼帘,冷冷道:“听闻前大将军秦怀安一生忠勇,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忠勇?”顾平川冷笑一声,反问道,“什么是忠?什么是勇?”
陈溱没有答话。顾平川是秦怀安的儿子,又师出玉镜宫,岂会不知忠勇是何意?
过了片刻,灶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陈溱方才还觉得冷,此时却莫名感到浑身滚烫。
顾平川突然道:“忠,不过是枷锁,勇,更是愚蠢。”
陈溱摇了摇头。她想说些什么,可头昏脑涨,只能勉力维持着清醒。
顾平川浑然不觉,喟叹一声,又道:“我父亲错了,我师父错了,我师祖更是错了。师祖归顺武帝,与莫祖师登山临水之意已然背离。他根本不明白,只有一心追求武道之人,才是称得上是心澄如镜。”
陈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睫也垂了下来。
“你不妨猜猜,我捉你来究竟所为何事……”顾平川看向陈溱,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陈溱再也撑不住,跌在灶旁。
年底,淮阳王府灯火辉煌,蜡梅飘香。仆从们提着灯,随王爷王妃在池边漫步。
灯火映照下,池水浮光跃金,柳枝参差披拂。萧敦隔水望着那方杏花小院,叹道:“去年才过了个团团圆圆的好年,没想到今年又是这般。”
宋华亭听出话中之意,柔声安慰道:“他从小在恒州长大,对边境再熟悉不过。王爷放心,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萧敦道,“对了,熙京那边传来消息,让咱们带着孩子入京为母后贺寿。”
宋华亭骇然:“淮阴王府收到消息了吗?”
“我派人去问了,还没回来。”萧敦道,“不过,我大皇兄并非母后所出,不召他回京也说得过去。”
“为何偏在这个节骨眼?”宋华亭皱起眉头。
亲王去往封地以后,无诏不得回京。先帝在时,也未有亲王入京贺寿的先例。皇帝此时召淮阳王阖府入京,实在让人生疑。
萧敦哼声一笑:“那位的心思……”
有戎此番来势汹汹,西北大营连吃败仗,直到腊月才有所转机。如今萧岐在恒州名声大噪,又不似寻常武将那般将家眷留在熙京,朝廷自然要防。
萧敦捉起宋华亭的手,轻拍了两下,宽慰她道:“不过你放心,这孩子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宋华亭瞪她一眼,反驳道:“冠礼之上跟人私奔,还不出格?”
回想起那日的情景,萧敦禁不住大笑起来。
见他笑,宋华亭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萧敦道:“这个不算。他在大事上什么时候糊涂过?”
宋华亭点了点头,望着湖对岸女儿的闺房,又叹道:“若早将湘儿嫁出去,她也不必跟
着我们入京做棋子。”
子女身上总是寄托着父母的愿望。宋华亭被这一方府邸所困,就更想让自己的女儿飞出围墙。
萧敦明白妻子心中所想,但也深知此事不能强求,便道:“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咱们瞎操心反而惹人嫌。”
两人又走了片刻,忽有婢女匆匆上前行礼,说无色山庄有些要紧事,庄主派人前来请示王妃。
当年宋华亭为了嫁给四皇子萧敦,向先帝和小张后起誓永不踏出淮阳王府。萧敦心中一直有愧,所以,当年在熙京时,他就对宋华亭与无色山庄往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到了淮州,萧敦更是放任自己的夫人。
宋华亭微微屈膝:“王爷先回,妾身去去就来。”
“好,别太晚。”萧敦道。
宋华亭跟那婢女进了东南方小院的主屋,屋内已有三人在此等候。
待三人禀过,宋华亭神色骤冷,道:“她果然找到了谢长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