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扯开他肩头细布,吻着那道鲜血淋漓的刀伤。
萧岐只觉一阵疼痛顺着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方才刀刃刺破皮肉时他都没什么感觉,如今却痛得刻骨锥心。
他紧攥着手,所以他肩上外渗的血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花朵绽放般在衣裳上洇开。陈溱一手按着他的后肩,另一手沿着他左臂掠下,顺着手腕探入掌心,五指滑入他指间。萧岐好不容易舒缓片刻,陈溱忽在那道刀伤附近轻轻一咬,伤口撕扯,疼得他轻呼出声来。
陈溱这才松开他的肩膀,用手指拭了下殷红的下唇,有滴血珠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抹开,看得萧岐喉间一颤。
陈溱盯着他,冷声道:“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再拿刀砍自己。”
萧岐有些不知所措,舔了下嘴唇,道:“不会了。这次我也并非贸然行事,我……”
陈溱打断他:“让你解释了吗?”
萧岐识趣儿地闭紧了嘴。他手足无措,又不能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陈溱。
这两个月来,陈溱十分劳累,面色有些苍白,衬得唇上那抹血染的嫣红愈发妖冶,顷刻间就能慑人心魄。
陈溱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将染血的唇递了上去。
萧岐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血气在唇间辗转、于齿间狂蔓,腥甜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而与它伴生的,是一种蓬勃滋生的欲想,想回她一个不含报复之意的缠绵撕咬,想用手抵住她的后颈或是握着她的腰。
可他刚刚抬手,就被陈溱按着右肩推开。
陈溱背过身不去看他,皱紧双眉道:“快包扎结实。”
云彻、暗枭皆受了重伤,觉悟将他二人安顿好后,见那女子仍在身后不远处跟着,便转身朝她合掌道:“女施主。”
云倚楼的步子踏出又收回,斟酌许久,终于问道:“大师似乎认得那位使剑的前辈?”
觉悟端量她一番,问:“女施主是?”
“晚辈,云倚楼。”
“啊呀!”觉悟一惊,立时环顾四周,又低声对她道,“女施主随我来。”
觉悟将云倚楼带入禅房。因
接待的是女客,不便关门,觉悟便让两个小沙弥在门外守着。
“施主心中想必已有猜测了。”觉悟道。
云倚楼微微点头,问:“他可是叫‘云彻’?”
“不错。”觉悟叹息一声,又道,“三十七年前,云施主来到妙音寺,让老衲为他剃度,老衲没有答应,他就在后山一处山洞里坐了三十七年枯禅,仅在第二十年时下山走了一遭。”
云倚楼蹙额疑道:“我瞧那位使筝的前辈称大师为‘师父’,大师为何收他,却不收……使剑的那位呢?”
“收使筝那人,是老衲犯下的大错。”觉悟摇了摇头,又道,“他当年并未犯下多少杀孽,老衲见其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可云彻尘缘未了,杀孽太重,他的结得自己去解。若不管犯了什么错,只要遁入空门都可一笔勾销,那这天下不就乱套了?”
云倚楼对这番话十分认同,点头称是。
“老衲听闻,云彻去年托人给女施主带了一封书信。”觉悟望着云倚楼,问,“女施主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嗯。”云倚楼道。去年陈溱来妙音寺寻求修复经脉之法,回俞州时曾给她带了一封云彻的亲笔书信。
觉悟又问:“那女施主能原谅他吗?”
云倚楼微微阖上双目,沉思良久,摇头道:“四十多年,他当真没半点机会来见我一面吗?”
觉悟并没有太多惊奇,只是稍显惋惜,摇头叹道:“也罢,也罢。”这世上最亲近的关系就是父母与子女,可总有些父母与子女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
想清楚这些后,云倚楼长舒了一口气,微笑着摇头:“不瞒大师,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我已经不记得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了。”
见她超然洒脱,觉悟也放下心来,承诺道:“既然女施主不愿相认,那老衲也不会在云施主面前多言。”
“多谢大师了。”云倚楼颔首。
槐城之事暂时告一段落,西北军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到了晚间,军帐逐个暗了下来。除守夜士卒外,其余将士陆续歇息。帅帐中的烛火却一直亮到亥时。
陈溱奔波多日疲惫不堪,傍晚就倚在榻上浅浅睡下。萧岐怕惹她不高兴,包扎好伤口后就一直坐在案前翻看将士们呈报上来的军情。
帅帐中架有屏风,将两人分隔开,一直到深夜。这几日接连作战,萧岐累极,思来想去决定伏在案上将就一晚。
案上烛火熄灭那一瞬,陈溱蓦地睁眼。她起身注视着屏风方向,忽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