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不少将士都是出自玉镜宫,见到掌门自然不会拦。骆无争虽已是古稀之年,但常年习武身手矫健,前一刻还在营外,转瞬就朝帅帐奔去了。
蒋屠维抹了把冷汗,忙上前劝道:“掌门,裴师叔不在帅帐,弟子带您去找他?”
“什么叫不在帅帐?”骆无争问。
蒋屠维便将萧岐夺印之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骆无争听罢捋须大笑,道:“夺得好!城池都丢了,还要他这个定西将军做什么?走,去见你师弟!”
蒋屠维又劝道:“师弟昨日受了重伤,想必现在还在歇息。不如弟子带掌门去看看任师叔吧!”
骆无争皱起眉头,问:“他怎么受的伤?”
蒋屠维道:“昨日与有戎,与有戎……”
“与有戎交战时受的伤?”骆无争问。
蒋屠维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道:“这个,那个……”
蒋屠维正手足无措之时,忽有人远远道:“骆掌门,别来无恙。”
两人闻声眺望,只见说话之人正是妙音寺的觉悟禅师。他人在营外,声音却传到了两人耳边。骆无争闻言停下步子,刚要答话,就瞧见了跟在觉悟身后的那名女子。
这张面容,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蒋屠维朝守卫打招呼道:“让禅师进来!”
觉悟走上前,见骆无争面色冷若冰霜,便劝道:“骆掌门,二十年前的事在拂衣崖上已经了结。”
骆无争盯视云倚楼,问:“你来此作甚?”
“自然不是专程来找骆掌门的。”云倚楼微微一笑,转而道,“不过,日后在下要去青云山何将军冢,还得劳烦骆掌门安排弟子带路。”
骆无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声道:“青云山并不欢迎你,何将军跟你更是毫无干系!”
“我受故人之托,要去何将军冢埋一把刀。”云倚楼说着解下刀来。
骆无争斜睨一眼,不由大骇,惊道:“秋水?”
蒋屠维愣了一瞬。云倚楼微微点头,算是认了。
“你从哪里得来的?”骆无争疑道。当年何不为殉国时,“长天枪”握在手中,“秋水刀”却下落不明。不想此刀竟辗转流落到了玉镜宫的大敌手中。
云倚楼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这些年,她提起骆掌门时还会以‘师哥’相称。想必骆掌门惦念着同门情谊,不会不满足她最后这点心愿。”
这番话其余人听得云里雾里,可骆无争顷刻间就明白过来。他伸手去接刀,云倚楼却将刀往收回怀中。
“她托付给我,就该由我亲自来做。”云倚楼道。
骆无争默然半晌,问:“她死于谁手?”
云倚楼道:“百余名刺客,究竟是哪个,我也分不出。”
“那些人呢?”骆无争又问。
云倚楼道:“我都杀了。”
“阿弥陀佛。”觉悟单掌竖于胸前,劝道,“女施主杀性太重,恐会伤人伤己啊!”
云倚楼自嘲一笑。这世间许多善男信女都能平安无事度过此生。可于她而言,若无杀性,尸骨早就沉进烟波湖化作淤泥了。
“我在无妄谷底修身养性二十载,这些人还追着不放,这可怨不得我了。”云倚楼道。
二十年前,云倚楼就看出妙音寺那三个空字辈的和尚有意护着自己。那时,她当这三个和尚只是以慈悲为怀。如今想来,空寂等人应是受觉悟禅师之命度自己一程。而觉悟,定是从云彻那里听说了自己。
只是她如今不便向觉悟道谢,毕竟拂衣崖之战是因她屠戮玉镜宫弟子,而此时玉镜宫掌门就站在他们面前。
骆无争再三考虑后,终道:“屠维,你带她回青云山,去你师叔祖那里。”
蒋屠维抱拳应下。云倚楼却摇头道:“我并非专程拜见骆掌门,前往青云山之事需得缓缓。”
骆无争心中生疑,望向与云倚楼一同前来
的觉悟禅师。
觉悟肃然解释道:“老衲与云施主今日来此为的是十六年前的一桩旧案。此事恐怕与裴将军有关,骆掌门不妨与老衲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