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欢垂着头,没有答话,像是不相信他的解释。
“不是吗?”谢长松笑笑,“你不是也同我说过,你那个秦姐姐比顾平川还要厉害吗。”
说起陈溱,宋司欢悲从中来,心道:“当年在京外若没有秦姐姐相助,我哪能到爹娘膝下,哪能活到今日?也不知道秦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从那恶贼手里逃出来。”
“去年总听你们两个说西北战事,那个……”谢长松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那个淮阳王府的什么郡王,现在怎么样了?”
宋司欢收了收神,道:“听闻月初时槐城已被攻破,西北大军退到了西屏山。”
“啊!”谢长松下意识惊呼出声。
宋司欢续道:“瑞郡王在西屏山下发动兵变,捆了定西将军,夺了他的兵权,正在跟有戎对峙呢!”
谢长松沉默片刻,霍然起身道:“速去试解药!有戎若在此时用毒,那,那……那他们如何应付得了?”
此时,西北正是剑拔弩张。
无名观以轻功见长,冯怀素义不容辞地接下了先人一步前往安宁谷联络剑庐的重任。
楚铁心早就听说了槐城沦陷的事,闻言义愤填膺道:“本门专擅造器,有戎敢进谷,我定教他们有来无回!”说罢立即召集门内弟子前来商议对策。
剑庐弟子都是看着烽火,听着鼓角长大的,对有戎人无不深恶痛绝。听说浑邪领兵来犯,他们全都赶来相助,就连回谷以后就闭门不见客的楚铁锋都赶了过来。楚铁锋怕自己的面貌吓到小辈,还专门戴了顶帷帽。
众人正商榷时,突然走进来一位不速之客。楚铁兰大喜过望,唤道:“三公!”
吕良满头白发披散,腰间挂着柄长剑,不似尘世之人。他瞧着众人,负手笑道:“对抗外敌,怎么不带上我?”
有戎大军抵达谷口时正是暮色苍茫,几只老鸦停在道旁巨石上,像在提醒过路人看那石上镌刻的“安宁”二字。
斯勤提醒道:“传闻咱们的勇士当年在魔鬼谷之所以一败涂地,就是因为夜色朦胧,目不能视。”
山谷本就易守难攻,浑邪自然不愿冒这个险。他徘徊片刻,勒马下令道:“扎寨,明日再进!”
是夜,黑云翻涌,无月无星。子时将至,忽有数点火光照亮黑夜,羽箭如流星般射向有戎营寨!
有戎哨兵立即吹响号角,角声未落,他的胸膛已被一支火箭洞穿。鲜血后知后觉地涌出,也如火焰般赤红温热。
金戈震耳,骏马长嘶,火光肆虐。
西北军发动夜袭,打得还是最擅长的野战,不出半个时辰就将谷口封死。有戎骑兵冲不出去,只能进入乌漆墨黑的山谷。
摆脱追击后,浑邪夺过一柄枪,拧腰挥刺,猛地挑起陆六衣领,质问道:“你跟他们里应外合?”
陆六从他眼眸中看出汹涌杀意,心中一寒,连声求饶道:“小人断断不敢,单于明鉴!”
斯勤却在一旁阴恻恻道:“你们大邺人向来狡猾。”
不怪斯勤火上浇油。当初是陆六说剑庐极擅造器,这才引起了浑邪的兴趣并率军赶来安宁谷。如今有戎被西北军击溃,自然要怀疑他。
陆六双脚离地,被衣领勒得有些窒息。他握住近在咫尺的枪尖,道:“小人……小人不是大邺人……小人跟了单于,就是有戎人!”
浑邪没想到他这般决绝,不由愣了一瞬,缓缓松手。
尖枪“当啷”一声落地,陆六也“扑通”一声掉了下来。他固然有武艺傍身,不至于被一杆尖枪逼得束手无策。可他即便能从浑邪枪下逃脱,又如何走得出数以万计的有戎大军?大丈夫能屈能伸,想成大事就不能意气用事。
浑邪凝望幽幽山谷,道:“他们将我逼到此处,前方恐怕有诈。”
陆六拾起方才那柄尖枪,起身道:“小人不才,愿为单于开路!”
夜静更深,点点火把星罗棋布。西北军
远远跟在有戎后方,没有乘胜追击。
一位无名观弟子自林中奔出,对萧岐道:“冯师姐说,安宁谷中已经布好了机关,请瑞郡王放心。”
萧岐点头:“辛苦了!”
“尽瘁事国,谈何辛苦?”那弟子答道。
骆无争眺望前方几不可见的有戎军队,攒眉问道:“当真不必紧跟?”
“山路陡峭逼仄,我们过去反而添乱。”萧岐答道,“弟子在太阴殿见识过剑庐的机关术,堪称巧夺天工。有他们出手,有戎即便侥幸逃出来,也必定元气大伤。”
“布阵者何人?”骆无争又问。
那弟子道:“师姐说今日布阵的是剑庐的一位老前辈,称做吕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