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其会,道旁亮起若有若无的幽幽磷火,有戎士卒冷汗骤起,连座下马儿都焦躁不安地跺着前蹄。
敌在暗我在明,有戎太过被动。浑邪立即调转马头,高呼道:“退,撤退!”
此时方圆数十丈皆亮起点点寒芒,林中鸟雀惊飞,鸦声大噪。新生的枝叶飒飒作响,数十道银弧飞掠而出,如丝如电,顷刻间绞杀了大片人马。
飞剑掠向人群,一石激起千层浪。浑邪双瞳骤缩——他们已经进入了剑阵深处!
数千柄刀剑枪戟齐齐颤动,铁器独有的肃杀之意霎时笼罩四野。有戎士卒记起草原上的传言,瞬时惶恐不安,后军挪不动,前军自然而然拥成一团。
浑邪座下骏马被飞剑所伤,跪伏在地。他翻身下马滚到道旁,忽指着树林下令道:“放箭!”他不相信世上会自己杀人的刀剑,幕后之人一定藏在附近。
弓箭手闻言,纷纷将裹了“醉梦散”的羽箭对着黑压压的树林射去,其余人见状也将手中火把投入林中。
初春之际,西北许多树木尚未抽芽,林中又干又燥,一点就着。没过多久,林间便腾起数条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遭夜色。
楚铁兰凝望着那道逐渐逼近的火线,道:“师兄,再待在这儿,迟早要被烧成焦炭,先带弟子们离开吧!”
楚铁心却将她按下,指了指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有戎军道:“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一支飞袭而来的羽箭“笃”地落在了他面前三尺处,草丛中应声升起一团缥缈的白雾。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楚铁锋多年前跟独夜楼打过交道,一见到这东西便惊道:“不对!他们射过来的是什么?”
张怀禹恰在此刻赶到,呼道:“屏住呼吸,箭上有毒!”
可此时埋伏在前方的剑庐弟子或多或少都吸入了些。见楚铁心身形微晃,晏千寻心中一紧,立即上前扶住他,唤道:“师父!”
楚铁心朝弟子摆摆手以示安慰,又听张怀禹道:“箭上之毒就是致使怀生师弟昏迷不醒的有戎奇毒,此毒至今未有解药,楚掌门断不可冒险!”
楚铁兰听罢,忧心忡忡问道:“师兄可有不适?”
楚铁心按着额头道:“我没事,让大家往后退。”他说这话时双眉攒在一起,丝毫不像没事的样子。楚铁锋立即扶住他,道:“莫要逞强。”
张怀禹赶来时撕了截衣袖遮面,剑庐弟子见状,也纷纷用衣袍掩住口鼻。
楚铁兰见楚铁心久久未动,便上前拉他,楚铁心却勉力挣开,道:“我无碍,你带弟子们避一避吧。”
楚铁兰听出师兄言外之意,左拳化掌,毫不留情地朝他颈后劈去。楚铁心中了毒,精神稍显懈怠,竟被她一掌劈晕了过去。
“拖走。”楚铁兰道。
晏千寻不以为奇,搀着楚铁心,与师兄弟们一起退往后方。
楚铁兰并非目无尊卑、粗率鲁莽之人,只是楚铁心中毒已深,留在此处也是累赘,与其多费口舌坐失时机,倒不如一掌打晕来得痛快。
众弟子纷纷退下后,楚铁锋问吕三公道:“剑阵还能撑多久?”
吕三公头也不回地答道:“当年我那师叔在此设下八十一处机关,五千余把宝剑。老夫这些年又添了七十二处机关,三千多柄剑。若有戎不退,少说也能再撑一个多时辰。”
楚铁兰点点头,问:“三公不走吗?”
“你们去吧,我还要看着剑阵。”吕三公说这话时仍凝望着有戎大军,似乎对其他的事毫不在意。
“三公,此地不宜久留。”楚铁兰道。其实,剑庐的机关一旦开启,除非要停,否则根本不需要有人在旁看守。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吕三公转过头,见她仍是愁眉紧锁,又正色道,“丫头,是安宁谷和天下百姓重要,还是我这把老骨头重要?”
人间数十年,便是沧海桑田。安宁谷的奇门遁甲之术日新月异,可有戎骑兵也早不是当年的草原莽汉了。
今夜,入阵的有戎士兵虽然慌张失措,却始终没有抛戈弃甲。机关术不是仙法,有戎在阵中横冲直撞,难保不会发现剑阵的纰漏之处。
家国俱在身后,吕三公不能让剑阵出现任何差池。
吕三公没有内力傍身,不能独自留在此处。楚铁锋便道:“三公所言在理。师妹,你去照顾二师弟和门中弟子,我留在此处照顾三公。”
楚铁兰拿他二人无法,便道:“我安顿好大家就回来相助。三公,师兄,保重!”
第203章安宁谷以剑祭灵
眼下已是子时,夜静更阑,山间小道上忽闻马蹄声急。
陈溱步入山谷不久,月隐入云,只见远处山峁上明光赫赫。她策马驰近,便听到一阵阵磅礴的剑啸在高处激荡回响,凝眸仰望,似能从错落的树影中瞧见几面猎猎旌旗。
她心想:“此地必然就是剑庐和有戎交战之处了。”遂弃了马,撕下一截衣衽掩面,施展轻功朝山顶奔去。
山峁上一片火光箭雨。火舌吞噬着林中灌木,渐渐舔舐到了吕三公、楚铁锋二人的衣袍。二人当机立断撕下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