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久居深宫,从未见过这场面,吓慌了神,答非所问道:“王妃不要乱来!王妃打我,就是打太后和皇上的脸……”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宋华亭便记起二十多年来遭受的种种,反手就给了那太监一记耳光。
“我怕你吗?”宋华亭冷声道。
此举太过僭越,萧敦也正色厉声道:“夫人,休得无礼!”
见淮阳王终于发话,太监们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哭诉道:“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求王爷王妃垂怜,莫要为难我等啊!”
宋华亭给丈夫面子,将手负到身后,又对那太监道:“会盟台议和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这时召湘儿入宫,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熙京春雨脉脉,几个太监侍卫打扮的人抬了两顶软轿从淮阳王旧府走出。
这些太监侍卫脚步轻巧,身形凝稳,都是习武之人。但他们的步履身法被朦朦胧胧的雨幕遮掩着,寻常人根本瞧不出什么名堂。
软轿里坐着的的确是淮阳王夫妇和他们的一双儿女,可随行太监和侍卫却是淮州淮阳王府的府兵。
春雨淅淅沥沥,街上行人寥寥。这些人出府后先朝宫门的方向走,遇到岔路口却往城门方向拐,没过多久就遇见了一队江湖人。这些江湖人身穿短褐,脚踩软靴,腰间还挂着刀剑,像是一支走镖的队伍。
镖头从太监手里接过轿子,压低了声音道:“姑姑,方才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守卫正在挨个盘查符节,咱们得当心些。”
原来这些镖师都是无色山庄弟子假扮的,领头之人正是宋长亭的儿子宋苇航。
会盟台议和之事传回熙京那日,宋华亭就派人秘密联系了宋长亭,让他前来相救。然而无色山庄到熙京路途遥远,宋长亭率人日夜兼程,今天才赶到熙京。
一家四口出府前就换了装束,现在也是镖师打扮。宋华亭下轿后张望一番,没瞧见宋长亭,便问:“你爹呢?”
宋苇航道:“爹说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太多,万一被城门守卫拦下就麻烦了,所以领人在城外接应。”
“他倒是学聪明了。”宋华亭道。
萧敦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从今日起,咱们一家就真的要亡命天涯了!”
萧湘这几日一直沉默不语,闻言双眉紧蹙,声音悲戚:“都怪女儿拖累爹娘了。”
宋华亭将她搂入怀中,拍着她的背道:“朝中人不中用,怎么能怪你呢?再说,你瞧你爹多开心啊!二十多年前,也是在熙京,我叫他跟我走,他还不应呢。”
“那时太年轻了。”萧敦摇头叹道,“现在自由了,却也老了。”
宋华亭安抚好女儿,又对丈夫道:“咱们老了,孩子们却还年轻呢!”
萧敦看着一双儿女,心中感慨万千。他这半辈子虽然享尽荣华,却也被这身份所困。如今孩子们摆脱了束缚,天高海阔,他们的未来可比自己自在多了。
萧崤隔着重重雨幕回望宫城,忧心忡忡道:“爹,娘,咱们这么走了,大哥怎么办?”
萧敦沉默不言。此时妻子和小儿女都在身边,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长子萧岐。
宋华亭道:“你大哥在西北边陲举足轻重,又刚立了大功,朝廷不会为难他。”
宋苇航自小跟萧岐结下了梁子,此时听闻萧岐在前线立了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便催促道:“快走吧,迟则生变。”
眼下是多事之秋,四人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便急匆匆地抹了脸,混进镖师队伍里。
无色山庄早就给四人准备了符节,安排了假身份,一行人顺利出了城。
宋苇航远远望见前来接应的父亲,正要呼唤,却见父亲脸色大变,挥臂喊道:“航儿当心!”
宋苇航霍然回头,只见城楼上亮出一排明晃晃的锋镝。不仅如此,城楼下还有百余名披甲戴盔的士卒骑着健马冲出城门,口中高呼着:“站住!全都站住!”
宋苇航知道萧湘自小养在深闺不会骑射,便立即拉她上马,又对山庄弟子下令道:“快跑!别让他们追上!”
第212章缔盟约城下激战
乌云低垂,细雨连绵。
宋长亭为营救姐姐一家,不惜花重金买了千里马。宝马良驹神骏异常,四蹄腾空,如御风而行,不过片刻便将身后紧追不舍的守卫甩开百丈之遥。
然而,熙京乃皇城,天子脚下,城门守军岂是等闲之辈?骑兵虽赶不上,城楼上的羽箭却破空而至,穷追不舍。
守军显然得了命令,不敢伤了淮阳王一家,箭矢尽数招呼到马儿身上。宋苇航和萧湘共乘一骑,座下马儿跑得慢些,三五支雕翎白羽几乎是擦着马鬃、贴着马腹掠过,每一次都让萧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冰冷的雨水顺着萧湘脸颊滑落,耳畔是呼啸的箭矢、战马的嘶鸣、身后追兵的呼喝。萧湘心道:“虽然娘说此事不怪我,可舅舅、表哥,还有这么多无色山庄弟子不都是为救我而来吗?我一己之身有何金贵,要这么多侠义之士舍命相护?”
不多时,马儿后腿骤然中箭,哀嘶一声跪倒在地。宋苇航和萧湘二人从马鞍上飞出,重重地摔在前方,滚了一身泥浆雨水,多亏宋苇航死死攥着缰绳才没摔太远。
“航儿!”宋长亭听见动静,心中焦急万分,立即勒住缰绳,猛地调转马头,无色山庄的弟子们也紧随其后,其余人也毫不犹豫地折返救援。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玄武门骑兵就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