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出招反而更快更狠,剑光陡然暴涨。
便在此时,东侧敌阵忽然大乱。兵戈和马蹄声中,传来一道高呼:“云前辈,我来助你!”
云倚楼在出招间隙中回望一眼,见来人是玉镜宫弟子蒋屠维。
蒋屠维自知没有云倚楼那样的万夫不当之勇,便在不远处张弓如满月,连射数箭,箭箭落向有戎骑兵。
得此一缓,云倚楼已杀到浑邪面前。
浑邪双目通红。二十八年来,父亲咽喉喷出的热血、自己右臂被废时的剧痛,成为他每夜的梦魇。他死死盯着云倚楼,左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浑邪大喝着纵马冲出,刀尖寒芒如雪。
可他太小看云倚楼了。他只见眼前红影微晃,甚至未能看清剑路,左腕便传来剧痛,掌中刀脱手坠地。与此同时,喉间倏地一凉——剑锋抵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一招“浮云翳日”。浑邪挥刀砍来时,云倚楼举剑向迎,“当”的一响后,剑锋忽如游鱼般贴着刀身滑进,刃口擦过浑邪左腕带起一蓬血花,剑势却丝毫未停,直抵咽喉。
纵无内力催动,单凭剑术,云倚楼也能在乱军之中取他性命。
不,是他大意了。
草原上最凶猛的勇士是巴特。即便巴特死了,也轮不到他。
他是草原上的王。
他不该亲自和她交手,他应该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指挥数万草原勇士,用马蹄把她踏成肉泥!
可他太想报仇了。
浑邪垂眸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忽然纵声狂笑,道:“我死了,还有我的儿子,我儿子死了,还有孙子!”
“你儿子若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草原上,大邺人不会来杀他。”云倚楼道,“不过,他若胆敢越过苍云山,必会和你、你父亲一样。”
说罢,剑锋划过一道弧光。
鲜血自咽喉喷射而出,血珠在黄沙上滚了又滚,才缓缓渗入干涸的大地。
有戎骑兵死寂一瞬,旋即溃散而逃。
却有一骑逆流而来。马上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云倚楼一眼,下马抱起浑邪的尸身。
就在他绑好浑邪尸身,翻身上马时,云倚楼道:“记住我说的话。”
少年背脊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迎着风沙跨上马,而后猛夹马腹,消失在烟尘之中。
远处再次传来马蹄声,一道霁色身影赶了过来。
“醉梦散”早已蔓延到四肢百骸,云倚楼抬眼看向来人,淡淡开口:“你跟踪我?”
蒋屠维连忙下马,抱拳解释道:“有戎狡猾,掌门特命我来接应。”
云倚楼微微颔首,“金刚”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锋滑入黄沙。
蒋屠维察觉有异,皱眉道:“前辈中了有戎的‘醉梦散’?请速与我回苍云山!”
云倚楼摇了摇头,道:“无妨。我的鞍袋里有个瓷瓶,你帮我取来。”
四月初三,杨柳荫浓。陈溱一路换马,终于在破晓时赶到了京畿。
她在高岗上蓦然勒马,极目远眺。
晨雾初开,洛水如练,阔别十二载的熙京城襟山带水,在朝霞与曙光的交织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