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推山雪冰消雪释
洛南行宫,萧敛在殿内来回踱步,阳光洒在他的袍角。
大太监李让侍立在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北祁骑兵到何处了?”从昨夜抵达行宫到现在,这是萧敛第五次问出这句话。
叶昆俯身回道:“回陛下,还没消息。”
“还没消息?”萧敛猛地扫落案上镇纸,“是不是等北祁踏破熙京才有消息!”
群臣连呼息怒。
叶昆低着头,声音愈发恭顺:“陛下龙体为重。洛南行宫有三千禁军,更有洛水天险可恃……”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兵戈之声。
“陛下小心!”
惊呼声与破窗声同时炸响,数十道身影自门窗扑进大殿,手中兵刃泛着寒芒。这些人虽着禁军甲胄,刀锋却齐指御座。而真正的禁军已被堵在殿外。
萧敛踉跄后退。李让赶紧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高呼道:“护驾,护驾!”
群臣立即挡在御驾前。御座旁侧屏风后,数道身影疾闪而出,虽作普通内侍或侍卫打扮,然身法迅捷,眸光内敛,衣领袖口处隐约露出里面的软甲,显然是大内暗中蓄养的高手。
“十六年未见,”平淡的女声自殿外传来,“近来可好?皇叔。”
萧溯的嘴角仍噙着笑,手上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只是孩子口中勒着锦帛,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
内侍认出这女童正是当今圣上的幼女永安公主,连呼道:“大胆!”
萧敛见状,立即喝到:“放开她!”
“小公主今年有十岁了吧。”萧溯蹲下身子,指尖拂过孩子泪湿的脸颊,柔声道,“妹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萧敛面色惨白,指着萧溯道:“你放开她,有话咱们慢慢说!”
“放开她?”萧溯笑了笑,“皇叔可要想清楚,我今日只能放一个人。”萧溯缓缓站直身子,右手仍牵着瑟瑟发抖的小公主,左手五指逐一数过,“皇叔想要永安公主,还是二皇子岳、三皇子峦?抑或是皇后、贵妃?”
萧敛浑身剧震,环视四周那些甲胄鲜明的“禁军”,这些人眼中没有半分对天子的敬畏。他喉头滚动,嘶声道:“你……你早在行宫布下埋伏?”
“皇叔过誉了。”萧溯道。
“你怎知朕会行幸行宫?”萧敛又问。
萧溯笑而不语。
叶昆忽然脸色惨白,额角冒出冷汗。他踉跄扑出臣班,竟“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溯身前三步之处,以额触地颤声拜道:“臣幸不辱命!”
萧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兵部侍郎,想起前几日他力谏自己移驾洛南的神情,想起昨夜他亲自查验行宫守卫的谨慎模样。
原来自己早已在他人算计之中。
叶昆拜倒后,又有几个大臣陆续倒戈。
这些朝臣中,有些与叶昆一样,早被文曲堂利诱拉拢,有些则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但无论哪一种,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萧敛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逐个撕开恭顺的伪装,拜在他侄女身前。
“你,你们……”急怒之下,他喉头腥甜上涌,“食君之禄,便是这般报君之恩?”
围在萧敛身旁的忠臣也厉声斥责。
可那些叛主之臣又岂会因君王和同僚的一两句诘问而回头?
萧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讥讽萧敛的失态,也没有对投诚者稍假辞色,只觉永安公主的手心不断沁出冷汗,那微凉的潮湿透过肌肤传来,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将自己托付给府中伶人时攥着她的手,掌心也是这般绝望的冰冷和粘腻。
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龙椅上坐着色厉内荏的纸虎,阶下跪着首鼠两端的蠹虫,大邺朝廷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