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出洞口,暴露在月光之下,竹芝总觉得心下不安。
她抬头看看月亮,月亮像只眼睛一般也看着她。
“少主,”虽然四下无人,她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不会有人追上来抓咱们吧?”
“不会的。近来宫里好像在忙什么大事,不止大汗皇后无暇过问我们,就连来送饭的宫人来得也越发稀疏了。估计等他们发现我们不在,我们已经穿过大半沙漠了。”
松月接口道:“而且我们都将洞口堵上了,不仔细看看不出端倪,这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所以你尽可放心,大着胆子往前走就是了。”
虽她们二人都如此说,但竹芝仍不由左顾右盼,走一步看三看。
这块荒地据说原来是冷宫所在,后来某年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净,同时被烧得干净的还是被锁在宫里的三十宫妃和数名下人。
冷宫而已,不值得重建,另外择一冷僻宫苑充作即可。
冷宫里的人,本就活得不如死人,现下不过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正式死去。
被派来清理的宫人将寻到的骸骨扫到一起,连草席都舍不得用,一块破布一卷,统统抛入土坑里,一埋了之。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宫里有了传言,说此块焦土上时不时传来鬼哭,还有人大白天看到鬼影重重。
传言越传越广,渐渐成了宫里的忌讳。
于是这里正式成了鬼蜮,除了野草和狂风,无人敢踏足。
正也是温蘅等人选择这条路线的原因。
竹芝慢吞吞走在队伍最后。
走在最前头的松月回头一看,已和她拉开不远距离,不禁出声催促道:“快些的吧,天亮前咱们必须能出宫。”
忽一阵夜风刮过,夜色中高及人顶的蒿草肆意摇动,哗啦啦响作一片,响声中隐隐哀泣声。
竹芝身子一缩,疾步上前贴住温蘅,抖着声音道:“少,少主,您听,是,是不是有人在哭?”
温蘅侧耳听了听,确实有若有似无的哭声顺风传来,仔细听着,还是个女子的声音。
她拍拍竹芝的肩,温声道:“大概是当初宫殿的木头被烧空了,被扔在此处无人清理,如今风过孔洞,就如人吹笛箫,听来好像人声,其实是风声。”
竹芝似懂非懂,懵懂点头,依旧紧贴着温蘅,一步挨着一步往前。
片刻风停了,那阵哭声也停了。
“你听,是不是没有了?”
竹芝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少主聪明,不然奴婢真要被吓破胆了。”
话音未落,却有别的声音传来。
竹芝一边喊着“有鬼有鬼”,一边闭着眼睛只管往温蘅怀里钻。
松月拔刀回护,手心里不禁沁出了汗。
温蘅被顶了个趔趄,靠着竹芝站稳了身子才道:“不是鬼,是有人。”
果然,自乱草深处传来的,不是鬼哭,而是阵阵低语声。
她与松月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拿刀拨开乱草,循着声音,朝草丛深处探去。
不多时,松月便回来禀明情况。
“是有个女子,与一男子在此私会。两人说的都是番语,小的听不懂,只见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一阵哭一阵的。”
“那女子,我们见过吗?”
“未曾。”
温蘅点点头,“估计是哪个宫里的宫女,与侍卫私定终身,但又囿于宫规不得出宫,所以大着胆子与人在此私会。左右不关我们的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