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萨:“?”
“不知太孙殿下是否听说过,本宫出自大禮天师门下,是其关门弟子,所以自幼便习得识人相面之术。那日在皇后娘娘宫中偶见殿下,一眼便看出殿下愁绪萦怀,且印堂隐隐发黑。
本宫掐指一算,料得今日此时,殿下恐有血光之灾,所以早早在此等候,只为救殿下,还有此姑娘的性命。”
米尔萨依旧不太信,粗声问道:“我死便死,这又关阿九何事?”
温蘅轻叹着摇摇头,“殿下贵为国本,如今突然殒命,大汗和皇后怎可能不追究?相信您和这位阿九姑娘的前缘往事,也不是什么难查访的事。到时,就算大汗怜香惜玉想放阿九姑娘一命,但是一向将您看作命根子的皇后娘娘能善罢甘休吗?”
米尔萨神情一顿,刀锋不禁向下落了几分。
阿九适时上前,将短刃一把抢下,用力扔向远处,随即将米尔萨抱住痛哭。
米尔萨见状也与其抱在一起,两人哭作一团。
待哭了片刻,情绪稍稍平复,阿九放开米尔萨,朝着温蘅盈盈下拜,行了个大礼,哽咽道:“还请公主殿下救我二人。”
随后她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这看上去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是阿勒坦汗即将迎娶的新妃,因在家中排行第九,故被唤作阿九。阿九家中是来往宫中的倾脚工,一次父亲生病,阿九代为上工,正好与路过城门的米尔萨打了个照面。
就这么惊鸿一瞥,便让米尔萨一见倾心,从此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二人两情相悦,感情渐笃,但因阿九家世不显,不敢奢望加入皇宫,而米尔萨也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向皇后提及与阿九的婚事。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向皇后禀明情事、登门提亲之时,不料被阿勒坦汗一纸诏书打得措手不及。
阿勒坦汗素来花名在外,听闻坊间盛传阿九美貌无双,如神仙妃子下凡,便乔装前往一观。
一观之后,便为之倾倒,回宫后立即下了诏书,宣阿九进宫,择日成婚。
阿九之前得了心上人保证,不日便可许婚,乍得诏书,还以为鸳盟已成,欢天喜地进了宫,才发现要嫁的人从孙子换成了爷爷。
虽有意抗争,但皇命难违,加之恐怕累及家人,只能在此依依作别。
阿九边哭边说,米尔萨一开始还试图拦着,后来也跟着垂泪,最后索性破罐破摔,负气对温蘅道:“如今你全都知道了,要去告密就赶紧去吧,大汗一定会因为此事对你刮目相看、青眼有加的。”
温蘅不以为忤,反叫过竹芝和松月,示意她们将装着干粮和水壶的包裹悉数都送给米尔萨和阿九。
竹芝刚刚还在为这悲剧性的爱情而暗暗揩泪,一听这话立刻清醒过来,压低声音劝道:“少主三思啊。我们费了多少功夫才成功翻过第一道墙,眼见着翻过第二道墙,马上就能踏上回家的路了,现在将劳动成果全部交给陌生人,多,多不划算啊。”
温蘅不止将干粮和水都给了米尔萨和阿九,还给了他们一张地图。
这是苏若为交给竹芝她们的,上面标注了往来大板升城和西宁卫之间路上的紧要处,包括几处绿洲,流沙地和风沙城之类。
有了这张地图,穿越大漠到达西宁卫可保无虞。
米尔萨见了这张地图,方才相信温蘅是真心相助。
他翻身拜倒,朝温蘅叩了个响头,动容道:“公主大义。米尔萨无以为报,若能与阿九幸存于世,日后相逢,必结草衔环、肝脑涂地以报公主万一。”
“我大禮朝想来重情重义,况我两国如今已结秦晋之好,焉能看贵国皇嗣陷危难而不顾?”她从腰上扯下一块玉牌递过去——玉质温润,上刻一个“温”字,“你们到了西宁卫,拿着这块玉牌去找都指挥使苏若为。他不止能让你们活,还能让你们活好。”
松月看了看天光,提醒道:“想走的话,事不宜迟。”
米尔萨与阿九对视了一下,齐齐向温蘅磕了三个头,随后匆匆背上包裹,收好玉牌,朝地图指示的方向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下。
待他们走远,竹芝还盯着那几个包袱的虚影出神,好像被带走的是她的命根子。
看着他们的背影,松月轻声问道:“少主,值得吗?”
“如果苏若为够聪明的话,他会让这笔买卖做得很值。至少比救我来得值。”
她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然西沉,黯淡的余辉似一缕若有似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