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后来很后悔当初多余说那么一句话,三个月后霍璋死在战场上,部下将那把浸透了太多人血的行野剑连同霍璋的盔甲送回盛都,从那以后周昭变成了这把剑的主人。
至于兰令仪远在南疆却染上疟鬼之事,周昭不信邪地查了个天翻地覆,最后竟然查到李勇头上。
李勇被斩首前还在叫嚣:“兰令仪一个女人,竟敢打我!要不是她兰令仪!老子早就是大将军了!”
可笑,太可笑了。
就因为一鞭之仇,竟能狠毒到暗中将气数未尽的槐鬼珠子放在兰令仪身边。
周昭气得心肝肺五脏六腑抽着疼,收回斩首之命,将那李勇活剐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兰令仪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朝堂上,死在一颗为国为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心上。
那个被霍璋抓来的姜国人反倒没有死,只是虚弱过度,加上被剑划了一道,休养了半个多月便好了,只是左脸多了道磕绊出来的疤,看着触目惊心。霍璋说兰令仪不肯做吃人心的妖怪,其实霍璋又何尝不是不肯。周昭放他回姜国,年轻人道:“我无父母妻儿,无兄弟朋友,不愿回去。”
“你待如何?”
“我要留在盛都,查清楚槐鬼的真相。陛下,你敢让小民留下吗?”
……
“明鸢?”一声遥远的叹息落在耳边。周昭首先看到渡舟的脸,紧闭的房门将一切声音隔绝于外,显得靠近自己的眉眼格外明晰,像被月色洗练过一般。
未待她询问,渡舟便道:“瑶姬被那骷髅重伤,几乎魂飞魄散,白赭带她走了。。。。。。明鸢,你刚才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周昭注视着渡舟的眼睛,胡言乱语道:“我在想,裴砚临死前,到底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那双眼睛果然留下稍纵即逝的涟漪,就像刚才周昭故意抓住那只手,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跳动,渡舟平静道:“或许,是让殿下好好活着。”
“哦,你也认识我那位朋友?那你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好吗?”
“不算好。”
“裴砚这个人,是块木头。”周昭有些突兀地说道。
渡舟不咸不淡地接话道:“殿下说的是。”
周昭凝视半晌,平静道:“我该叫你萧十六、裴砚、还是妖主大人?”
“……”渡舟也没否认,“随殿下喜欢。”
周昭突然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骗子。”
渡舟被那目光看得心冷,周昭却又陡然卸了浑身防备,似乎累极了,淡淡道:“那少年……还活着吗?”
周昭没说自己上辈子午夜梦回,躺在冰冷的龙床上,常常因为想到裴砚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幕而惊醒,随后一整夜都不敢闭眼。
是啊,裴砚还活着,就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从前的旧人竟好歹留下一个,周昭还有什么理由不满意呢?
但周昭就是有说不上来的愤怒隐隐往上冲,让她甚至想把这人的笑扒开看看。
渡舟垂着眸光看她,原原本本道:“裴砚刚到盛都便身染重疾,他临终时有个心愿未了,我答应帮他了却心愿,顶着裴砚的名字和身体活了两年。我并非存心欺瞒,而是。。。。。。”
周昭很善解人意地打断他的话,侧目道:“而是有诸多不得已的理由,比如当时成业满世界地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儿子,比如你羽翼未丰不能以真实面目走出无支山,我都懂。”
既然如此,那时陈子明造反,你又为什么要走出无支山呢?
渡舟住了嘴,少见地露出几分犹豫,终于提及那晚的“争吵”:“明鸢,你不信当年之事是我所为?”
周昭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想,至少裴砚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