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女眨了眨眼睛,“你很聪明。”
“你们有共同的父亲,也是成业?”
“不,这么说不完全对,成业并不是我们的父亲。”圣女道,“他们说,成业已经死了,一只鬼是不会有后代的。成业从外面抓来很多怀孕的女子,再将自己的精魄鬼气分出一缕钻进她们的肚子里,生下来的便是我们这样的鬼胎。鬼胎会吸干母体的血肉,一落地,母体便会死。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在出生时杀掉了母体。所以我们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甚至于周昭感觉她谈及“母体”二字时,丝毫没有对于母亲这个词汇该有的情绪。于她而言,那仅仅是个素未谋面供给血肉的躯体。
她吃掉了她,所以生。
“父亲”又会吃掉她,生来即等待死。
周昭听得心惊,眼前的女子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渡舟。鬼胎没有人性,没有情感,甚至没有情绪,他们早在母亲的腹中便开始杀人,周昭追问道:“渡舟现在有危险吗?”
“我想,成业之后,便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危险了。”圣女道,“除了你。”
周昭刚刚平复的心又因为后面半句话泛起波澜,圣女把玩着发丝,道:“反正我是不明白,随便。”
她示意周昭坐在那张圆床上:“你都猜对了,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不,准确来说,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你去过无相渊吗?那里终日业火熊熊,成业的宫殿也像深红色的深渊巨口。我自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关在地下,我跟。。。。。。你叫他十六?好吧,我跟十六被关在同一处,跟我们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我记不清了。听年纪大的孩子说,等到我们这些人长到二十岁,成业便会从里面挑出一个喜欢的身体,作为自己新的肉身。”
周昭想起了渡舟跟她说过,昆仲就是这样炼出来的。
“我反问他们,我是女的,难道成业会喜欢女孩儿吗?他们不怀好意地笑说,那你可就惨啦!成业会把你扔进无相渊底喂妖兽。我们每日除了修习法术,还要互相搏杀。我们生下来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就是无相渊,无相渊就是整个世界。人活着,就应该是这么……”她的脸上浮现出迷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索性跳过不说。
“直到有一天,隔壁关进来一条赤红色的蟒蛇。他受了很重的伤,盘成一团足有人高。我们都当他死了,可过了半年多,那条蛇突然活了过来。他说自己不是蛇,是龙,甚至变出龙角给我们看。我们第一次见到真龙,每个人都很兴奋。直到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问蟒蛇:‘你从哪里来?’”
“我随口答道,‘当然是从外面来。’”
“那声音继续问:‘外面,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将我们所有人都问住了。外面,是什么样子?难道不是黑漆漆红彤彤的样子吗?我回头看,看见一双平静得像个死人的眼睛。我被他眼中的凶狠吓了一跳,但那双眼睛也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记起来他就是跟我同一天被送到这里的那个男孩儿,编号十六。也就是说他是第十六个有可能会被挑选为成业肉身的幸运儿。而我,则是第十七个。”
圣女露出天真的笑:“我心存幻想,认为成业当男孩当腻了,兴许有一天会考虑变成我这样的女孩子。”
周昭难以置信道:“你们心甘情愿为成业而死?”
圣女近乎虔诚道:“那时候在我们心中,成为成业,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有一个人例外。”
“十六?”
圣女点点头,继续道:“那蟒蛇的话又多又密,讲了许多。。。。。。嗯,外面的事情。他说外面的天空不全是黑色,是蓝色的,偶尔也会是白色。外面的山不是滚烫的,而是长满绿色的树。外面的湖泊不是红色,而是碧色。对了,烛龙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我道:‘就像你的眼睛一样。’总之,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至于我,心里痒痒的,我想去看看跟我的眼睛一个颜色的湖泊,是什么样子。”
“十六呢?”
“他?他就像个木头,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总是一脸老成地独自坐在角落里。但他修习很有天赋,不管教什么,他总是第一个学会的。不过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敢跟他说话。”
周昭听到这里心脏有些紧缩,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圣女看了她一眼,道:“我们之中有人某一天问他为什么学得这么快,有什么秘诀,他不理,对方便往前走。谁知刚走近,就被他打翻在地。他下手极重,一出手便是奔着将人打死去的。久而久之,没人敢再跟他说话了。”
“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是烛龙带你们逃出去的吗?”
“烛龙是什么?”圣女问道。
“就是那条赤红色的蟒蛇。”周昭语气急促,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圣女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趴在桌上,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吧。反正某天夜里我睡得正香,却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人影轻手轻脚地从我身边走过,我睁大眼睛,忘了叫人。那人影一把捂住我的嘴,我才看清是十五。他小声道:‘别出声!否则杀了你!’我一点儿也不怕,恶狠狠地瞪回去。”
圣女做了个双目圆瞪的姿势:“他举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我横着脖子让他砍,不知为何他却没动手,他看着我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去哪儿?’我问。”